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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番外 1-2)

都活下来了。”姚真人看着她,眼中有一种复杂的光芒在转。

        “活下来了。”李真人重复,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低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个动作,与萧真儿昨日在她面前说话时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她缓缓,“我们便成了旁人眼中的‘水木双绝’。一起历练,一起杀敌,一起修行,一起进步。那时的日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姚苍知她想说什么。

        那时的日子,真好啊。

        好到让人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好到让人以为,有些人,会一直陪在边。

        “师父们那时,”李慕婉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不稳,“也有意撮合我们。水脉掌脉和木脉掌脉,都希望我们结成侣,成就水木两脉的秦晋之好。”

        姚苍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都心知肚明。”李慕婉抬起,目光直视着他,“那时我们之间的……情愫,谁也没有说破,但谁都知。”

        姚苍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是。”他再次说,声音比方才更低。

        李慕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淡的释然。

        “可后来,你单独外出历练,被飞花派邪修暗算,染淫毒。”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握紧茶杯的手指,指节却泛了白。

        姚苍的呼,停滞了一瞬。

        “同行的是千草堂的宁清师妹。”李慕婉继续,声音依旧平淡,“她为报你之前的救命之恩,不惜献出子之,为你解毒。”(注:这个世界线里的宁夫人是千草堂的弟子。)

        “……是。”姚苍的声音沙哑得像了砂砾。

        “你醒来后,知发生了什么,沉默了很久。”李慕婉低下,看着杯中已经凉了的茶,“然后你回到木脉,向你的师父提出,要娶宁清为妻。”

        “是。”姚苍闭上眼睛,仿佛不愿面对那段记忆。

        “你的师父问清了缘由,虽惋惜你我有缘无份,却也无可奈何。他来找我的师父,说明了情况。”李慕婉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的师父……也来找了我。”

        姚苍睁开眼,看着她。

        “她问你,愿不愿意?”他的声音在发抖。

        李慕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端起那杯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茶水早已失了温度,冰凉入,她却仿佛毫无所觉。

        “我……”她放下茶杯,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说,宁清师妹舍相救,于你有救命之恩。你若负她,便是不义。我李慕婉……不能让你那不义之人。”

        姚苍的眼眶,倏然红了。

        “所以,我以水脉真传弟子、你姚苍的同门好友的份,备了一份厚礼,恭贺了你与宁清师妹的婚事。”李慕婉抬起,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我便再也没有…以李慕婉的份…与你对坐饮茶。”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飞瀑轰鸣,窗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声。

        姚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如何能承载这百余年的时光与遗憾?

        他想说,当时我没有选择。可这又算什么狗屁借口?人生在世,谁不是在万千选择中,咬着牙往前走?

        他想说,这些年,我从未忘记。可这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是对她的不敬,还是对宁清的不公?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慕婉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轻轻摇了摇

        “姚师兄,”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不必如此。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从来都没有。”

        她站起,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飞瀑如练,水雾弥漫,阳光穿透水雾,在潭面上铺开一层碎金。

        “当年的事,你没有错。宁清师妹也没有错。”她的声音从窗口飘来,带着几分悠远,“错的是那个暗算你的邪修。错的是这世间,总有许多……不由己。”

        她转过,逆着光站在那里。姚真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出一层金边,月白裙裾在风中轻轻拂动。

        “从那以后,我便告诉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了。”她的声音很轻,“我是水脉的真传弟子,师父有意让我接手碧波潭,日后要执掌一脉,若要成为水脉掌脉,须奉修行,断情绝爱,不能总是那般脱、那般意气用事。我要沉稳,要持重,要让人挑不出错。”

        她顿了顿,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不明的意味。

        “后来,我到了。我成了大家口中成熟稳重的李真人,水脉的掌脉。所有人提起我,都说我沉稳持重,有大派风范。”

        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只是偶尔,”她捧着茶杯,感受着杯传来的温度,“偶尔,我会想起伏牛山上那个中了毒还咬着牙不肯倒下的傻丫,想起那个提着邪修人砸在别人脚面上的野丫,想起那个……”

        她没有说下去。

        姚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当年那个灵动脱、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女。她会在斩杀邪修后,得意洋洋地冲他挑眉;会在受伤后,倔强地说“我没事”;会在月下烤着火,跟他说起家乡的桃花、说起小时候的糗事、说起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

        那时的她,眼睛里有星星。

        而后来,那些星星,不知什么时候,就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平静无波的水。

        他曾经以为,那是她长大了,成熟了,自然而然的变化。

        可此刻他才明白,那潭水的底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与沉沙。

        “李师妹……”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李慕婉抬起,看着他。那目光平静,温和,没有半分波澜。

        “姚师兄,”她打断了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端起茶杯,对他微微示意:“今日请你来,不是为翻旧账,也不是要你如何。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只是想起当年,你我并肩作战,出生入死,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这些年来,因为景飞那件事,你心中有愧,我心中……也有结。两脉之间,虽未交恶,却也生分了许多。”

        她轻轻啜了一口茶:“如今,你我的大弟子能喜结良缘,也算是成全了水木两脉的秦晋之好。那些陈年旧事,便让它随着这杯茶,一同咽下去吧。”

        姚苍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端起茶杯,对着她深深一揖,然后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茶汤入口,温如初,回甘悠长。

        “李师妹,”他放下茶杯,声音郑重,“多谢。”

        李真人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站起,走到一旁的多宝阁前,从最上层的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匣。

        那玉匣通莹白,温如脂,上面刻着致的水波纹路。她将玉匣捧在手中,走回桌边,推到姚苍面前。

        “这是?”

        “回礼。”李慕婉淡淡,“‘通意’之礼,我碧波潭收了,自然要有回礼。”

        姚真人打开玉匣,只见里面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灵珠。

        那灵珠通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蓝绿色,表面转着淡淡的光华,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水珠在缓缓旋转,散发出郁得令人咋的水灵之气与一种温的、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柔和力量。

        “这是……”姚苍瞳孔微缩,“碧波凝魂珠?”

        “是。”李真人点,“此珠乃是碧波潭底那株千年灵蚌所产,我温养了六十余年,每日以水脉真气灌溉,方才成型。于木脉修士而言,有温养神魂、稳固基之效。景飞师侄屡经大战,神魂必有暗伤,此珠可助他疗愈。”

        姚苍捧着玉匣的手,微微发颤。

        碧波凝魂珠,他自然认得。此物珍贵无比,整个苍衍派也找不出几颗。而李真人温养了六十余年的这颗,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李师妹,这太贵重了……”他想推辞。

        “收下吧。”李真人打断他,声音平淡却不容拒绝,“真儿是我水脉的大弟子,她既许了景飞师侄,那景飞师侄便也算我半个弟子。师叔的给些见面礼,有何不可?”

        姚苍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如水的脸,看着她眉宇间那抹淡淡的、不容置疑的坚决,终于没有再推辞。

        “那便……多谢李师妹了。”他将玉匣小心收好。

        李慕婉微微颔首,重新坐回主位。

        两人又喝了几杯茶,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姚真人几次想开口再提往事,都被李慕婉不动声色地岔开。她不愿再多谈那些,他心中明白。

        只是,他注意到,她说起当年那些事时,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光。那光,像极了当年伏牛山上,那个少女眼中燃烧的火焰。

        可那光,终究只是一闪而过,便重新沉入那潭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中。

        姚苍心中叹息一声,站起,准备告辞。

        “李师妹,”他抱拳行礼,“今日多有叨扰,这便告辞了。”

        李慕婉站起,还了一礼:“姚师兄慢走。”

        姚真人转,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过,看着站在厅中、逆着光的李真人。她的面容被光影模糊,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一袭月白长裙,在风中轻轻拂动。

        “李师妹,”他开口,声音有些涩,“真儿是个好孩子。她嫁入我翠竹苑,我必待她如亲生女儿,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李慕婉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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