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弃子的地步，你得比他更狠。”

        舒云子忽然笑了一下，“弃子，我会。”她抬起眼，眼神亮得发冷，“我要是连这个都不会，就活不到今天了。”

        霍光看了她几秒，没有接她这句近乎玩笑的狠话，只是伸手把一枚黑子推到棋盘边上：“那就再推一局。假设他第七十二手飞压，你别再条件反去断，先判断厚薄，算清楚劫材。你不是去杀日本人的，你是去赢棋的。”

        舒云子坐直了，眨了眨眼，嘴里却还是中二得很：“知啦师兄。可如果赢棋顺便能杀杀他们的威风，那也算附赠。”

        霍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中二。”

        舒云子被骂得很轻快，甚至还有点高兴，拈起黑子“啪”地落下：“来。老娘今天非得把昭和老的厚势拆成晾衣杆。”

        霍光听得眼一，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这几天，他们就是这样一盘盘推，一局局拆。拆东本的布局，拆他的中盘经营，拆他最擅长的官子收束，也拆舒云子自己那些太快、太狠、太喜欢见血封的坏习惯。霍光嘴上冷，手上更冷，几乎每一步都在她承认一件事――真正的高手不是一味杀，而是知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故意把一块看上去要紧的棋丢出去，换来整盘棋真正的气。

        而舒云子，一面不服，一面又被得越来越兴奋。她天生就属于竞技场，病弱的只是把她困在了日常生活里，却一点没削掉她骨里那要争、要赢、要把棋下到最深去的劲。越接近周日，她反而越神，眼睛亮得吓人，连白苏婉都忍不住摸着她的额嘀咕一句：“这丫怎么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

        终于挨到了周日。

        那天的天色很清，晨风里还带着几分薄凉。会面的地点在市里一极安静的老式茶馆，木门深，回廊长，窗纸上透着柔白的光。舒云子一素净，发照旧编成两条细细的麻花辫，脖子上围着那条很丑的绿围巾，小熊歪歪斜斜地坐在一角，远远看去，和这一场郑重其事的棋坛会面格格不入。霍光看了一眼，本想让她摘掉，最后还是没开口。

        二人进到里间时，东本鹤幸已经坐在那里了。

        那是一个外表极其严厉的老人。年纪虽大，背却得很直，灰白的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眉骨深，眼窝略陷，坐在那里就像一截木，带着常年风霜打磨出来的沉静与锋利。听说他一辈子没结婚，也没有孩子，几乎把所有的岁月都献给了围棋。这样的人上，总会有种很难言说的孤冷，仿佛他活着不是为了过日子，而是为了把一盘棋走到极。

        而站在他后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百目鬼云次郎。

        他仍旧是那副花美男的模样，肤白，眉眼致得近乎艳丽，线薄而清，上穿着熨帖得的深色外套，整个人像从日杂封面上走下来的一样。只是比起上一次在棋局后的不甘，这次他安静了很多，站在东本后，像一柄被收进鞘里的刀。

        舒云子看见他时，眼睛轻轻弯了一下，倒没有什么敌意，只是极自然地点了个：“百目鬼棋士。”

        云次郎微微一愣，随即也回了礼，声音很轻：“舒小姐。”

        这一句招呼短短的，却足够让东本鹤幸把目光真正落到她上。

        老人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那目光很沉，也很慢，像是要把她从到脚看清楚。看她素白的脸色，看她过于纤细的肩膀，看她那两条过分学生气的麻花辫，也看她脖子上那条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线围巾。

        直到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明显的日语口音，却咬字极清晰：

        “你就是舒云子。”

        不是疑问，是确认。

        舒云子站得很直，甚至比平时在学校里更安静。她微微欠，语气却不卑不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