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每一次想要放手的时候，又用你的温柔把我拉回来的――

        "你让我爱上你，然后告诉我不能爱你。

        "你给我希望，然后亲手掐灭它。

        "你说你爱我，然后转就走。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你都有理由，每一次你都说是为了我好。

        "然后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错的？我们不该在一起？我应该&039;保全自己的心&039;？"

        他笑了一声，短促而苦涩。

        "你知这有多残忍吗？"

        辛西娅站在风中，一动不动。

        她没有打断他，没有反驳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只是听着。

        像听一首她早已熟悉的、悲伤的歌谣，每一个音符都在意料之中，却依然让人心口发酸。

        贝里安的控诉像决堤的洪水，一旦开了口就再也收不住。

        他说了很多。

        说他们在篝火旁的第一个吻，说她在他耳边低声哼唱的旋律，说那些在星空下相拥入眠的夜晚，说她答应他的旅行、她接受的求婚仪式、她每一次说"我爱你"时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他把那些年积攒的、珍藏的、反复回味的每一个瞬间都翻了出来，摊开在她面前，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最后的筹码全推上了赌桌。

        "你说过的，辛西娅。"他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海风吞没，"你说过你爱我。你说过我是唯一一个你允许走进你内心的人。你说过……"

        他闭上眼，深深地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苍绿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愤怒、委屈、控诉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赤的、毫无防备的祈求。

        "让我留下来。"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轻到几乎被浪涛声吞没。

        "求你了，辛西娅。"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他没有想跪下，只是在某种巨大的情感重压下，本能地、不受控制地了一瞬。他及时撑住了自己，他不能失态。

        "我知我了不可原谅的事。我知。但我可以改，我可以……我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

        他说不下去了。

        他看见了辛西娅的眼睛。

        她一直在看着他。从他开口控诉的第一个字，到他声嘶力竭的最后一个音节，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上，没有移开过一瞬。

        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啊，他曾无数次憎恶柯瑞隆的不公给了这个薄情的姑娘这样一双眼，让他没有分毫反抗之力地坠入那一片秋湖，水光潋滟，他心甘情愿地溺死在其中。

        可现在，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没有动摇，没有犹豫，没有他曾经无数次成功捕捉到的、那种预示着她即将心的细微波澜。

        有的只是――

        痛惜与怜悯。

        像是在看一个走进了死胡同的人。

        一个明明后就是来路，明明只要转就能回到旷野，却偏偏执拗地、一遍又一遍地撞向那堵冰冷的墙，撞得破血，却依然不肯回，仍然不肯相信这条路没有尽的人。

        贝里安的呼停滞了。

        这个眼神，他最害怕的，最无法承受的，恰恰就是这种眼神。

        他宁愿她厌恶，宁愿她冷漠，宁愿她扇他一巴掌，骂他不知廉耻――

        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

        唯独不要这种眼神。

        ――怜悯。

        居高临下的。

        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我无法为此改变任何事。

        是永聚岛上那些纯血灵看向他时的眼神――"多可惜啊，这个孩子只能活两百年"。

        他用了半生去逃离的东西，最终还是追上了他。

        而这一次，施予怜悯的人，是他最爱的人。

        他闭上了眼，压下翻涌的窒息与痉挛的疼痛。

        "你要失约吗？"

        贝里安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像一被拧到极限的弦。

        "你答应过我的旅行。你答应过和我一起走遍整个大陆……"

        那个她亲口许下的承诺。

        那个他在无数个夜晚反复描摹过的画面――他们并肩骑穿过安姆的金色麦田，在剑湾的港口着咸腥的海风吃烤鱼，在月影沼泽的边缘看萤火虫在雾气中明灭，在卡林珊的集市上为一条丝巾讨价还价，她笑他小气，他说她败家，然后两个人在异国的星空下拥吻。

        那是他活下去的全理由。

        那是他在至高森林执行任务时间里，每一个寒冷的夜晚用来取的唯一火种。

        ……全，都不作数了吗？

        他的声音顿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的事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翻出承诺，翻出过去，翻出她曾经给过的每一个甜蜜的瞬间，当作筹码，当作绳索，当作把她重新拴在边的锁链。

        他在用她的善良绑架她。

        又一次。

        但他停不下来。

        "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真的发出声音，还是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