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成一无所知的模样，指甲轻轻抠在相册的塑料上。天啊。纹。出这样传统的家庭，经受这样严格的家教，有这样拘谨的母亲，而薛霁的胳膊上居然有过一记纹。她原以为那是有着最叛逆人间行事准则的人才会干的事比如未来某一时刻的自己。

        这个是红星钢铁厂的老附属二中。宋太太说。

        啊云舒坐在沙发上，抖了一抖，我看着没有什么印象喃。

        于是宋太太很适时地替云舒解释，这是原本在厂区这边的老二中十多年前地震以后被判定成危房，后来在爆破声里夷为了平地，现在新盖的是物集散中心，只有从前作钢铁厂附属艺术团的建筑还没有拆迁，一直于半报废状态：那里是薛霁除开少年之外初登的另一个舞台。

        那个时候每个月艺术团安排演出，我和她爸爸下班了，就接上小陶一起去看。上初中了，薛霁不懂事，和小陶两个闹掰了，演出慢慢也不在那边，就去得少咯。

        闹掰了？

        我也奇怪，我当时就和雯雯，就是小陶她妈妈，我们两个一起觉得烦恼呢。但是小雪上了高中之后就又变乖了，虽然雯雯还是有谈男朋友的。薛霁和她关系没有小时候那样好，以前碰上放个一天的月假都要一起过，后来不过了。我一问，她就搪我，不想，没约，不知。可是多奇怪？她俩高二的时候，老陶升了官，他们就搬家了。现在她俩都出社会工作，小陶嫁人了，来往又多的。所以我说我女儿就是个烦人，为了当小陶和她老公的电灯泡儿，把自己未婚夫都甩着不。小雪，你自己觉也不觉得？

        妈！

        薛霁啪地一声合上鱼缸的盖子，旋即转过来，刚好把两个眼珠盯着相册发直一句话也不讲的云舒看在眼里，听不出语气是难为情还是讨厌，一提到秉信，原本还算温馨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似的。

        最主要的是，她事前并没有把未婚夫的事告诉云舒

        有什么好说的？这确切是和她舞时期毫无关系的私生活。一段一点也没有快乐可言的个人感情，一个既定的，在今年年末、最迟明年开春，就要成为她丈夫的，而她现在正竭力挣脱的男人。

        她本不想说，对云舒。

        她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比如作为师长，她没有必要。比如作为朋友，她只需要说些愉快的话题。但真的就算说了，也没有什么云舒是她的学生，关系简单纯洁到无与比，她是云舒的老师。

        一个学生知了老师的感情生活，她可以在心底藏着掖着，也可以拿出去在私密的夜谈会里当谈资，这些都是可以的，都是可预料的。

        一个老师被学生知晓了并不美满的私生活，她有理由生气，有自由让对方不要嚼，这也依然是可以的，可预料的。然而云舒的表情是被抽离了三魂七魄的呆滞，她自己则慌得差点一脚把水桶踢翻。

        这哪里可以。

        这哪里可预料。

        水我换好了，等爸回来转告他，记得接下来一星期每隔两天都要往里面用鱼药。薛霁从盥洗室洗完手出来，又是两张卫生纸，仍然在手里颠来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