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虞攥紧了苍白的指节，眼前虚黑，对着面前的方舟，难以理解地颤声发问：“怎么会是你在这里？”

        人声喧嚣的吵吵闹闹中，莫虞眼沉重地扶住了。

        那是一张会让人见之忘俗的容颜，肤呈现出半透明的光泽，眼廓柔，眼尾细长，晕开一片纤的淡粉，像从濛濛雾气中徐徐绽开的山茶花。

        莫虞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电子显示上。

        几分钟前她淋下去的那瓶酒，会成为她和方舟交恶的源，并在若干年后置她于绝境。

        火红的裙子像云霞罩在上，重叠的裙摆托起她纤细的腰肢。

        足下十厘米的细高跟踩在淋的地面摩打，莫虞摇摇晃晃地转过，余光扫见包厢的镜面墙。

        右下角的时间是：

        她不是刚刚还在床上吗……

        等等，她为什么会打人？打的还是方舟？

        看上去温和无害，任由别人践踏侮辱，也只会笑地鞠躬接受，从不违抗上位者的指示，不论收到什么样的命令都能完美执行，从而让很多从前瞧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三个关键词叠加，莫虞想，她好像知这是哪一天了。

        “就是啊，没准被大小姐看上还能乌鸦变凤凰，这福气怎么没轮到我……真是没眼力见。”

        这样一个绝对冷血的利己商人，莫虞如果早知他的份、或能知他将在家族继承中掀起滔天的波澜，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敢对他颐指气使。

        即使莫虞刚刚泼了他一瓶酒，面对着她，他的语调也冷静的不可思议，甚至还能保持着得的微笑：

        她僵地转，环视一圈舞会现场。

        脑袋里如惊雷炸响，莫虞不可置信地摸住了自己的脸。

        酒杯折出棱镜般的金色反光，落在莫虞的眼里。

        方舟抹掉自己发丝汇集的酒水，走上前，绅士地弯下腰。

        十万一瓶的酒，大小姐眼睛都没眨地

        这是……这是十几岁时候的她？！

        脸是她没错，可常年的缠绵病榻让她很多年都再也没有过这样得像水蜜桃的肌肤、艳丽的气色。

        脑袋深像有一团柴火被缓慢燃烧，烙印在每一寸层噼里啪啦引起剧痛，释出巨大的信息量。

        “读书人，金口难开哦。”

        “怎么会是我？”

        她盯着他神情恍惚的这一下，方舟已经替她重新开好了酒。

        命运的起承转合如此荒诞，死在自己的新婚前夜后，莫虞发现，她竟然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

        “需要再来一杯吗？”

        不对，这是哪里？

        莫虞盯着方舟熟悉的脸容，眉睫冻僵了似的一眨不眨，感受到遍生寒的凉意。

        镜子里的脸熟悉又陌生。

        莫虞心浮起一个荒唐的猜测。

        以及这还带点钝感的内眼角弧度，有些圆的下巴……

        当年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出现在这？

        但起于卑微境地、遭受过他人践踏的方舟从未得到过旁人的善意，便也同样漠视他人的苦难。

        泼酒、羞辱、方舟。

        可一旦他掌权，登到别人难以企及的高位，就会对过往的仇人施以最严酷的报复，手段之狠毒残忍，迫使那些人倾家产、家破人亡都不在话下。

        叽叽喳喳的人群，迷离乱晃的灯光。

        沸腾的舞池内音乐不歇，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扭动，暧昧地交换眼神、甚至唾。

        方舟重复了一遍，额发答答地滴水，他勾起的角似有一丝玩味，：“不是我，莫小姐以为是谁？”

        昏暗灯光中，在舞伴怀中朗声大笑的祝佳期，窝在宽敞沙发里打电话的宁抒，她高中时期的密友，都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更多的人于他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算不上有威胁的敌人。

        只有莫虞和方舟静默地立在其间，雕塑一般。

        莫虞痛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

        方舟其人，在韬光养晦不锋芒的时候是条不会叫的狗。

        2017年7月26日。

        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