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的事情与少数群又截然不同，尽都不在主婚恋认知范围内，以当今的普适观点来看，后者却并不反德，也不反理。而亲生兄妹相爱，是决然破坏公序良俗的――可是他们又碍着谁的利益了呢？

        两个人一时没说话，就当张霈以为他这回真生气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从话筒里浸出来，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透不过的厚厚屏障，隔着指向不感情的沸沸人声，带着说不尽不清的罕见柔和：“霈霈，我希望你平安，顺遂。”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她这才意识到没有静音。条件反仓皇抬，邻桌女生奋斗通宵，此时果然皱起眉来看向这里。张霈惴惴握着手机下楼，铃声不依不饶且耐心地震颤着。

        张泽在那苦笑一声：“现在你毁得了谁？你自己，大不了把我搭上，爸心脏病再一犯，

        “我不后悔。”

        【？？？？所以是背后有什么势力？】

        张泽没有立即回应――张霈愿意把这原因归功于信号延迟。

        盯屏幕时间太久，眼睛又干又疼，张霈闭了闭眼，眼干干地裹住酸涩眼球。她裹紧衣服，图书馆里氤氲着书墨与咖啡混合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但令人奇异地心安。

        生出的孩子或许不健全，那么不生就是；没办法以正当婚姻的形式结合，不领那张塑胶混合物就是（再说他们本就是一家人，本用不着这些，血缘的牵绊远比证件更紧密）――可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没办法像普通情侣、甚至像少数伴侣那样出现在众人跟前、阳光底下，更无法坦面对父亲。

        “我就是…”张霈眨了眨眼，一滴泪又吧嗒掉出来：“…就是突然想把一切都毁了……”她喃喃地说：“等到整个世界都毁完了塌完了，那时候还有人咱们吗？”

        她靠在外环式楼梯下，没有焦距地抬看依旧灯火通明的校园。

        张泽的声音一向有点飘，不适合端着架子作公众演讲，倒适合插科打诨胡逗哏，或者沉下来呢喃在耳边讲情话：“网上的事情不用，现在先回去睡一觉，听见没？别犯傻。”

        “我爱你！”张霈截断他的话，徒劳地呓语般重复：“我爱你，哥…我爱你……”

        兢兢业业的教育工作者教育出来一对乱的子女！

        【学校删的吧。】

        “你在哪儿？”张泽的声音因为信号原因模模糊糊。

        她哥似乎松了口气，紧接轻轻叹口气：“霈霈，你怎么…”

        张泽接着说：“再给你个机会，考虑考虑，霈霈。真走上这条儿，就没后悔药可吃了，我不想――”

        这几年他们聚少离多，见着面也都互相端着架子冷嘲冷讽的，现在两人互通了心意，又出了这档子事，张泽终于咸话淡话絮絮说起来：“……出这样的事儿，你说我心不心疼？你还是个学生，踏踏实实学你的，我给你奔前程。万一呢，一万万一有那么一丝可能，咱俩能……在一块儿，也值了。要是成不了……”

        “张泽。”张霈上次直呼他大名还是她吻他的那个雪夜。

        张霈眼泪早就干了，着鼻音打断他的话：“我知你要说什么。”

        直到走出图书馆大门，她才轻轻舒出一口气，眼眶一热摁了接听键：“哥。”

        “在图书馆。”

        张霈没说话。

        坐久了手脚有点发凉发麻，她忽然意识到，两个人悲哀渺小的私情在滔滔世情面前半点立不住脚，自己也许是错的，不但爱上不该爱的人，还空有一腔孤勇不计后果――然而现在连一腔孤勇都是假的、都是自以为是的。先前所持有的无畏，竟然建立在张泽的隐忍、退却与对她沉默的保护之上。是了，当一个人立在普世德容许的限度内，无法想象被千夫所指时的浑然无助与绝望，主之外的情感向来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