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霈霈，张泽的事情你不想听听么？他过得不太好”

        坐在床上，床发出轻轻的嘎吱声。

        畜生自由交媾而不受德桎梏，但人不行。

        咔嗒一声，门开了。

        空调已经过了自动定时关闭，自己却出了满冷汗。

        屋里几乎还是空的，除了墙角多了两箱旧书，估计是爸爸最近收拾出来的。屋里的东西都没落什么灰，地面也干净。爸爸经常打扫这间屋子。床铺已经收了，只剩光秃秃的床垫，她想起他搬走前一夜，自己是怎么样躺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

，声音有点像电话里传出的信号不太好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就像他还在这里，就好像他正在紧紧抱着自己似的。她咬着被子的一角，床连续不断地、轻轻地吱嘎作响。她想象是他在伸出微凉的手抚摸自己，他似乎永远怀着坏心眼，也许会在自己耳边轻轻地问：“霈霈，霈霈，还清醒吗？一加一等于几？还记得我是谁吗？”

        北方高空透亮的月光打下来，昙花正开到绝。

        她屏住呼走进去，悄悄打开灯，关上门。

        她猛地醒了。

        离家里不远的一条胡同里有两条狗在交媾，脏腻发纠缠在一起，旁边就是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箱，他们从那里翻到了一点骨，吃饱了就交欢，都是灰扑扑的色，这是一胎所生的两只狗，没人知它俩是兄妹还是姐弟，没人在乎，因为是畜生。

        动作越来越快，几光年之外的一颗小型恒星死亡了，咙里压抑着呻，亚逊雨林边上的浅沼中，成群的孑孓开始新生，床似乎也在呻，吱嘎声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窗外飞过一只燕子，有一直在，奔涌的长江裹挟成千上万的死鱼，熟悉的糜烂气味勾引她，白鲸在海浪中潜伏，诱惑她，渐渐熄去的太阳，大革命中成千上万的伏尸，她咬紧被角，那里濡一片，不熟悉的回忆在脑海中四撞击，她想起曾在嘴里的濡烟。

        张霈靠在门板上发了会儿呆，鬼使神差打开了衣柜的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床单果然都在这里，拿半透明的大型收纳袋裹着，防止落灰。她屏住呼，慢慢地把被褥抱出来，重新铺好、关了灯。

        她踹开毯子，这是个梦。

        她躺进被子里，眼泪慢慢溢上来――这套床明明已经洗过，但依旧有张泽上的气味。太熟悉、太熟悉了，只要是他穿过的衣服都会有这个味，有时甚至觉得自己上也有隐约的来自他上的好闻气味。

        外面好像在过飞机，隆隆的金属摩空气的低鸣。

        年少时光是再也回不去了，现在已经是大二升大三的暑假。爸爸也休息，她回家陪爸爸待几天。爸爸没有再娶，把全心思投到教育事业上去，有时候为了给学生改论文废寝忘食，又不好，她不得不担心。

        月光照古人，照今人，照万物，一如既往，慷慨慈悲，清亮如水。

        这个瞬间，她忽然渴望拥抱。

        她有点渴，去厨房喝了点凉白开，往回走时又路过张泽的房间。这房间应该很久没人住了，她在门口立了一会儿，摸了摸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