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天子轻哼一声，叫人搀他起来，淡淡地说：“不干卿事。高伴伴起，明日，代朕去，镇抚司，看看谢……”看看他得如何，拿出点儿东西来堵上那群御史的嘴，也叫先生们少上两张折子。

内阁的奏章自然跟别人的不同，天子不给御史面子，总得给先生面子。天子看着已布置好的戏台，亭边正自艳盛开牡丹，淡淡地说：“念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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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监叩了个，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着眼泪低声应喏。

全废也不现实，只要把新近因戏而起的那个锦衣卫撤了职即可。若此事不作置，只怕日后众人皆当效仿其所为，找人作戏称颂自己，再交通内使功佞臣将戏呈到御前，以图幸进。

一名少年便说今日牡丹正好，办一个牡丹宴，邀他共赏群芳。

刘次辅的奏章声振金玉，尽数朝廷敝端，似乎要把这些年教万安、刘吉夹击，无力革新朝政，只能当个“纸糊三阁老”的愤懑都抒发在这份奏折里——他忍了汪直、他忍了西厂、他忍了李孜省、忍了继晓……他还要再忍即将进入朝廷的营营群小么？！

天子微微点，覃昌便高声叫人出场。

内侍来报信。覃昌出去听他报奏，过了一会儿才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奏折，双手呈给天子：“东刘先生送了奏章上来，婢们不敢拖延，请陛下御览。”

台上的刘公子穿着一举人袍，上方巾微微歪着，边左右跟着几名□□【女，后文“刘公子携饮酒的风事”】，到台上站住，先自夸世——京中阁老之子，兄长亦在朝中，自己少年中举，前程抬手可攀，遍京中何人能与他

刘阁老刚刚来了一封奏折扫天子的兴，再看刘公子赏牡丹，就远不如刚才那么亲切有趣了。可这亭子造得好，牡丹得也好，看在景致的份儿上，也得看一折戏。

覃昌便翻开奏折，抑扬顿错地念了起来。奏本中伏请天子少奢费、省私、远小人，勿为淫声艳色所迷；又劝天子宜亲近朝臣，善纳诤言，重开经筵以修养德……种种套话之后，才说到了正题。

满纸激情，几乎要透纸而出，覃昌也读得满大汗。高太监因奏折中几乎明指他义子高百进奉戏剧替人谋官，早已脱了帽子伏陛前，哭着替儿子向天子求情。

天子叫覃昌把奏折拿下去，堵心得险些连戏都不想看了。覃昌却为叫他看见这出戏准备得太久了，不能叫他就离开，忙劝：“朝堂事繁冗，皇爷何不看看外书生、百姓之乐？”

他要请天子废传奉官。

天子近日看惯了数曲之内就死人，唱几句就换背景的新，再看这种慢悠悠一递一唱，唱词间还夹杂着听熟的旧宾白的传统乐工戏，竟有些不而烦了，问覃昌：“刘公子何时上场？”

刘公子很快便上场了。

倘使这样的东西蒙蔽圣听，成了邪小人进之阶，朝堂上又当是何人盘踞？正人君子又当以何立！

上场的先是几个少年书生，黑纱方巾、各色锦绣直，口中先喧着些轻薄艳丽的闲言语。渐说到刘次辅有一位三公子，博了乡试亚元，才学出众，人物标致，常好携出游，是京中第一等的风人物，不知怎么好结交得他。

念完了奏折再开戏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