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芳也正自瞠目结地看着戏，没像平常那样八面留意，迅速对他还以眼色。

那仙鹤双翅从仙人衣摆间穿出，行进时还能扇动。台上传出几声鹤唳，把几位正听戏听得昏昏睡的小殿下都勾醒过来了，低低地笑了起来。

照得他上发光。

众神圣脚下围着白云，后布置着高大的花树，上天花坠落，铺满了一地。画幕上的青山延伸到近，接了一块成大石状的蜡塑，表面蜡油将干未干时洒了碎通草末上去，绒绒的如同粘着苔藓。山石间还接着一条绸布拼成的瀑布，背后有人力鼓风机一下下着，表面布料起伏，上还有一片光专打在那段绸布上，光彩动，颇有些水的样子。

天子

谢瑛和着曲声，在心中低唱了一段“奉着那元始仙尊法令彰，众神圣往下方”，微笑着看向院内灯火，仿佛看到外元宵夜满市花灯，崔燮在灯火间穿行，赏灯猜谜的模样。

高太监随侍在君侧，垂着眼，目光偷偷地转遍全场，见皇爷和几位小爷都盯着戏台子看，就连平素不好戏乐的太子也看得十分入神，美得他满心冒着甜意，暗暗地瞥了抢他几回风的梁芳一眼。

念白倒还寻常，这出场真有几分神仙气了。成化天子面笑容，徐徐吐出一声“赏”，底下人就把钱洒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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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折是在玉虚师相的仙里，到下一折就该去文昌帝君中了。

三官上神和文昌帝君卖力地共唱着下界庆贺元宵的曲词，台下的成化天子和太子、诸皇子却是一次欣赏到这种2D3D结合的布景，都顾不得听戏词，眯着眼仔细欣赏舞台特效。

台上的太监受了赏，演得越发用心，念白气韵悠长，嗓音明净透亮，缓缓念罢了一篇庆语。话音稍落，后面那片看不出是墙面还是帘幕的雪色被人破开，走出一名盘坐在鹤上的年少仙人。

他心中暗和着那支“油葫芦”，戏台上也已经换了一幕布景：背景是阔白布画的青翠山水图，地面仍铺着雪白的毯子，合四周烟幕造出云端效果。

这一折戏唱罢，青山碧水隐在幕后，阿丑扮的九天游奕使骑着鹤独站在纱幕前念白，说要去请五显灵官大帝五岳神，又扶着鹤摇摆而行，讲了几个笑话。

里搬演杂剧时虽也有假轿子、布装的假山之类，却还真没有这么真的鹤。那九天游奕使上到台间，叫白鹤伏，自己一起，那上盘着的竟还收起来了，九天游奕使穿着阔摆的袍子走到玉虚师相面前领法旨，又奉旨去请众仙。

此时纱幕重重罩下，将那片雪白笼住，九天游奕使缓缓穿幕而出，仍是跨鹤行来。细看其面貌材，正是成化帝最喜欢的钟鼓司太监阿丑。

太监们在楼内随侍，锦衣卫在殿外值宿，谢瑛在廊下站着，却是看不见戏的。尽看不见，可这几折戏的曲牌、词藻崔燮都给他细致地讲过一遍，许多布景的法子他也跟是着出过主意的，但听到里面的仙吕调响起，就能知剧目唱到哪里，猜测到台上活生生仙似的景致。

也不知他那些铺子点的什么灯，又扮了什么新鲜戏没有……

只看见他这模样，天子就忍不住笑起来，称了一声“好”。几个小皇子看不懂别的，见着仙鹤就觉得好，也拍着手叫人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