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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榷毫无胃口，勉强夹了箸剥好的蟹黄便撂下筷子，问：“你安排人给燮哥送月例去了吗？”

狄妈妈笑：“阿弥陀佛，可算好了。那一个以后再也翻不起风浪来了。”

崔榷冷哼一声：“叫他回来，连祖宗也别过年了。叫他就在老宅好生反省着，等京里的人忘了这事再回来吧！”

这样的旌表，岂不是天下笑柄！礼、内阁怎么能不这样荒谬之事！

崔榷有些日子没这么早回家了。徐夫人在后宅听见人通报，忙吩咐厨房给他整治肴馔，又亲手剥了几只螃蟹，倒上碧绿清透的菊花酒，端到他手边。

崔榷只觉着同僚心底都在鄙薄他，勋戚们的恭维在他眼中也化作嘲讽，心里一口气顺不过来，匆匆辞别众人出了酒楼，满面郁色地回了家。

他这些年虽然有时不得已要与世俗同，心底却一直以清自守。这个不肖子却和锦衣卫走成了一路，还绕过他这个父亲，让锦衣卫帮他谋取义名，真是……真真像极了他那鄙无知，只图实利的外祖父和舅父！

用罢饭崔榷脚就往后院去了。这回她心里倒没像平常那样酸，而是迫不及待地叫了狄妈妈来，满面春风地吩咐：“这些日子拘束了我的衡哥儿了，你快去告诉他，以后不必再装病了，只别在家里闹得太厉害叫他老子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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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满心欢喜，殷勤地服侍他吃了饭，自己倒只吃了小半碗茶泡饭，两块蒸得骨酥肉的红糟鲥鱼。

徐夫人瞬间冷汗涔涔，手里的信轻飘飘摔到地上，自己脖子上仿佛也套上了一

怎么回事，锦衣卫不过是些蛮武夫，怎么能代牧守之职请旌表！他那不肖子不就只是在通州撞上锦衣卫办案吗，怎么竟好像和他们有了交情似的，能使得动锦衣卫的人为他求下恩旨？

徐夫人听出他的冷淡和厌弃，心渐缓，拿帕子遮住嘴角一抹轻笑，柔顺地说：“燮哥他只是年纪小，老爷多教教他就好了。这么着吧，下个月该送月例时，我派个家里的老人儿过去教教他规矩，教得他懂事了，也好回来过年。”

崔榷眼前闪过永康侯的笑容，心郁闷，不愿再提旌表的事，只敷衍了一声：“我崔家耕读传家，清门庭，与锦衣卫能有什么关系。便是恩师与万指挥联了宗亲，我和他们也不……罢了，外面的事你不必打听，下次给燮哥送东西时少送些，磨磨他的子好了！”

锦衣卫？！徐夫人心一颤，目光游移，心虚地问：“锦衣卫？咱们燮哥又跟锦衣卫惹上什么关系了？”

崔榷面沉如水地说：“他缺什么东西！就是有缺的，锦衣卫也给他送过去了，何须我这老子的多闲事！”

徐夫人笑容微滞，低声答：“已经叫崔明去了。燮哥住在县上，送米送菜、衣裳被褥什么的也不方便，我让崔明折换成银子送去的。我还说叫他去庄子上吩咐一声，中秋节礼单给燮哥送一份去。老爷可还有什么要捎给燮哥的？”

徐夫人连老爷都不了，一天天只盼着崔明回来，给她捎回来崔燮败名裂，在老家都不敢出门见人的好消息。可是等来等去，没等来好消息，却只等到车夫捎来了崔燮一封信，告知家里，崔明因为盗卖他的月例，已经被迁安县令下狱，判了绞刑。

第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