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谈及那个夜里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薛止心里是有他的，一如他对薛止。他一直都是孤独的，只有那偏院里日复一日誊抄经书的少年能够让他不那么孤独。

他讲不出该怎么形容那眼神里蕴的情感，像是恨，像是嘲弄，又像是无言的悲悯，紧紧地落在薛止上。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眼睛。

了究竟是什么时候。

穆离鸦没有挣脱的意愿，就这么顺着，维持这个姿势一直坐着，偶尔拨动两下面前的火堆，加一点木进去，让火不要小下去。

可是堆积在他们之间的不是这样单纯的问题，三年前的灭门惨案、这趟被迫踏上的旅途、看不透的未来还有那一重重的谜团都压得他们要不过气来，只有很少一点时间能够属于他们。

“他说，如果我发现有些事情跟他告诉我的不一样，我会不会怨恨他。”

穆离鸦丝毫没有睡意地睁着眼睛，凝视着前方的某一块空地。这破庙的窗子不过是一层覆着的竹篾纸，在年久的风日晒里破损了后，被附近的村民和过路的好心人修补了几，投下的影子都有些斑驳。

穆离鸦猝不及防和那双漆

睡意渐渐上涌，他的颅慢慢地垂了下去，一直到快要够到口，他猛地抬起，朝着先前注视的方向看去。

居然是那个时候，他心中泛起一丝带着苦的甜。少年时期的心动总是暧昧又模糊，过了以后再回想起来，只记得那一瞬间的惊心动魄。

敌不过服药后带来的困倦，薛止挨着他睡了，睡着以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扣着他的手腕，那点的温度循着血脉往上，一直落到心里。

过了会，那双眼睛的主人意识到自己被屋内的人发现了，视线微妙地偏离了几分，落在穆离鸦上。

在这破庙的外有个人正站在窗边上不声不响地瞧着他们，或者说在瞧着薛止一个人。他的第一反应是那妖僧琅雪或狐狸老的同伙又来了，接下来他就否定了这一猜测。

因为他没有感受到分毫妖物的气息，反倒本能地有几分畏惧，对着神秘来客的畏惧。

但他偏偏看见了，而看到的东西使得他那点点困意迅速褪去，浑的血都跟结了冰一样凝结。

“我不知。”薛止苦笑着摇，“我想……很大可能是不会。”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们越是追查，就越是明白，早在许多年前的他们就被卷入了这世间汹涌的暗，本无法轻易脱。

那时尚且年少的他没有出回答，现在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他却不得不承认，他恨不起来这个人。

还有最主要的是，他不忍心看到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因为这点怨恨而悲伤。

隔着一小段距离，他清楚地看到了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睛，透着半透明的窗纸，无言地注视着室内。

寻常来说，室内烧着火堆这般温，而室外又是滴水成冰的寒夜，窗纸上凝着一层白蒙蒙的细密水雾，是看不见外的光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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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吗？”

夜越发地深了，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外堆积的大雪落的沙沙声。

因为他明明有那样多出格的行径，这个人却还是把自己当成亲生儿子一般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