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王老三前些夜里喝了点烧刀子，又因为少了个心大患，一觉睡到这个时分，睁眼急忙穿衣揽客套生意，生怕带回去的钱少了自己媳妇皱眉。

“其实我宁可他再骂我一次。”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割在薛止心上，“以前我虽然表面上不显，可心里还是在暗暗跟他唱反调的念。他大概也看出来这一点，对我恨铁不成钢又有点无奈。如果我知……知后来会那样，我一定不会再故意气他。”

穆离鸦满面倦容，裹在稍显厚重的棉衣里，苍白消瘦得厉害，和几日前那个漂亮颀长的青年人完全是两样，只有眉宇间的那几分昳丽是相似的。

胡老汉潦草地摆摆手就当是听到了。

一个人究竟要

胡老汉情乖戾，可这少年捕快竟然收敛了尖锐脾气，耐心地跟在他后小伏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相下来倒也有几分父子般的和谐。

约莫是胡氏馄饨铺子收摊的时间，穆离鸦他们终于用完了馄饨。

说不上多好也不至于寡淡腥膻，汤是用大骨炖出来的鲜汤，更没有混入泥沙，总之他们从未想过能在这胡氏鲜汤馄饨铺子里尝过的味。

伏龙县就这么大一块地方，常常需要渡江的就那么些人，那些经年累月在江边讨生活的船家都养成了一手听声辨人的功夫。他隔着湍急的水声，听到了那清越的嗓音，不是前些日子来渡河的白衣公子么？想到这里他忙不迭从船里钻出来，正好看到他二人站在自己的船外。

他们喝完碗里最后一点汤，拿着碗放到最靠里边那张桌子上，“胡老汉，走了。”

少年时期他也曾怀疑过穆弈煊因为母亲的事情本不爱自己，不然要如何解释自己不但难得见到他一面，见面又是各种苛责？

“久等了，昨天睡得有些晚……”

“船家，渡江。”

“喏，最近总是来帮忙的，就这小子，有空就过来。”这船夫指着后厨位置那若影若现的少年影说，“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剃挑子一热，撑不了多久，毕竟之前也有人要过来给胡老汉帮忙结果都受不了他那倔脾气被他给气走了，久而久之我们也就过来吃个馄饨当接济了。但谁知这小子说了什么了什么，这胡老汉居然肯把他带在边了。”

“不过有人来帮忙总算是个好事。”这船家看起来也是多年深受其害，“我都不知我是怎么在他家吃了这么久馄饨的。现在起码能下口。”

“如果我早知……”他的眼眶微微泛着红，里没有一点泪水。

薛止知，他的眼泪大概早在三年前的那个夜里就已经掉干净了，可这并不妨碍心里的伤痕继续往外渗着血。

穆离鸦目睹了这所有的东西，低下舀起一只馄饨慢慢咀嚼。

“嗨，这有什么？你真是一看就死脑。”另一个吃得差不多了的男人一抹嘴，压低了嗓音生怕忙活的胡老汉听见，“他儿子，折在江里那会就和那少年捕快差不多大，说是想要捕点鱼回来换钱给爹爹养子。胡老汉肯把那孩子带在边没别的，就是景生情了。”

即使隔得老远，穆离鸦还是认出这是伏龙县县衙那曾对他二人持刀相向的少年捕快阿询。

看出他的疑惑，旁边一个船夫打扮的男人善意地提点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