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妇人嗤笑一声，点了点大儿子额，“也就你把这小蹄子当宝了。”她乜斜着眼睛，“老大都给你搭梯子了，还不顺着下来？”

嗒嗒嗒，嗒嗒嗒，前夜里在灵堂中听过的脚步声重现。

还未正式学过如何铸剑的他被叫到祠堂里观摩，两把剑其中一把是极其风秀丽的短剑，长一尺八宽寸余，剑刃在日光下泛起迷醉的红，就像碎了大孤山深的云锦杜鹃染就的。

“这个怎么到的？”

灰雾源源不绝地涌进周家大儿媳的尸首里，直至将她完全包裹起来。

这死了女儿的女人，终于是咬自尽了。

这一次他边没有薛止，更没有吵闹不休的周仁。

剩下其他人怎么忙碌穆离鸦都没兴趣再知了。

他最期待的就是每年春末夏初父亲他们带新铸的剑回穆家祭祀的环节。

穆家本就不是什么大家族，祖父膝下两子一女，大伯缠绵病榻，小姑远嫁，全家业就压在了父亲的肩上。

“好，”女人反常地笑起来，“好得很。阿大，好得很啊……”

她话音未落，子就一歪，倒在了地上，和那团模糊的血肉相映成趣。

那不是什么新丽的红，而是更加污浊的颜色，就像凝结的血块，像暴风雨前暗红的彤云。

他娘亲去得早，父亲没有再续娶，终日忙于剑庐大小事务，一月都不见得能回来一趟，他是由侍女和祖母抚养长大的。

他留意到院落里不知何时起了和先前灵堂那时无异的灰雾，阴冷又诡异。

“阿宛……”

穆离鸦很清楚地看见死人的里脱出了一个全新的人形。

七八岁正是急需同龄玩伴的年纪，他不是不知偏院住了个与大他两岁的男孩子，姓薛，是他父亲故人之子，但长辈们总是告诫他不要去往那边打扰人家养病，而且他先前也见过了，那少年沉默寡言，木讷得很，不像是能和子脱的他玩到一的样子，久而久之他就不再往那边去了。

她穿着一红衣，长长的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青白的面孔。

他手中的犀角烧了那么久，早在先前某一刻就彻底熄灭，连一星半点灰烬都不曾留下。

“你能看到我。”穆离鸦懒得再遮掩，反正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她转过来，正好对上穆离鸦警醒的目光。

穆离鸦记得很清楚，他最初知晓邪影这物是在八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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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有两个弟子，都是外人，拜师以后才改姓的穆，其中一个名穆衍，与他关系还算亲近，总是会偷偷给他带些巧的小玩意，说点外的见闻逗他开心。

阴寒的气息越来越重，像是有所感应，他藏在袖子里的那东西再度震颤起来。

周家其他人说晦气的晦气，嬉笑的嬉笑，仿佛一个与他们朝夕相数年的人死在他们面前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是一双到死都不曾闭上的眼睛，蓄满了憎恨和怨毒，红色的血泪顺着脸颊落。

他握住它，哪怕隔着好几层，都能感受到那的温度。

那一年他们带回了两把剑，说分别是两位弟子所铸，因品相不错的缘故可以进穆家剑祠，而他父亲这一年都未有可以留下的成品。

不死不休。他看着红衣邪影朝自己走来，每一步都无比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