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收衣服的小护士撇了撇嘴，这亲妈也真够可以的了，还没有个外姓姐姐来得积极，活该人家一听见你来就立闭了眼睛继续装睡。

***

嘴里封着呼机的插，又不能开口说话，醒与不醒有什么区别？他急于摆脱这种与世隔绝的束缚，一行生理眼泪溢出眼角。

“曾主任！I20床的病人醒了！”值班护士第一时间呼叫了医生。

易乘风，回来――

小护士眼尖地注意到了，赶紧伸手帮他掉，“别着急哦，要一点一点才能好起来，已经通知你家人上赶过来。你睡得有点久，是不是攒了很多话想跟他们说。”

“调一下呼频率和氧度，四小时后试着把机撤下来，他的自主呼应该没问题。”曾主任转吩咐自己的学生，又仔细确认了监护仪的参数，这才走出ICU拨了通电话，“康总，那个孩子醒了……您放心，这个不急，等您回莲城我们再聚。”

风哥，等等，你看不见我吗？慌乱抓握的手指同样穿过易乘风的脚，连一丝褶皱都没带起来，碰不到他了。

周遭突然热闹起来，不断有人影晃动，他刚想试着动一动就被不知是谁的手给按住了。

晏羽累得坐在台阶上，仰看着易乘风，向他张开双臂：易乘风，抱抱我，我上不去。

“医生说的应该没错吧，不过这会儿又睡了。”

挂断电话，她俯在少年的面前柔声，“晏羽，你叫晏羽对吗？是的话就眨一下眼睛――”

然后，他的脚步径直穿过了晏羽的，就像踏破一缕魂魄，继续一级级向下走去……

晏羽急切的目光顿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很好，不然说什么呢？还是让他一直哑着吧！

视野里渲染着大团重影和模糊不清的色块，晏羽闭上眼睛又重新张开，像是雨刮挂过后的车窗，水雾氤氲但也清明了许多。

晏羽想起去拦他，偏偏在这时双完全不听使唤，他像一只搁浅在高岸动弹不得的船。

“真，真的醒了？”

不过这娘俩倒是默契得很，一个戏，一个捧场，亲妈见儿子睡着，凳子没坐热乎就抬屁走人了，谁也不浪费谁的感情。

董茜以一个神病人逃出医院的姿态出现在陆总的住院楼大厅，急惶惶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挠了两把发才挤进电梯往ICU病区赶过去，堪堪遇上刚刚从里面走出来正在门口脱掉无菌服的小后妈。

台阶尽的路面突然幻化成无边无际的黑色波涛，汹涌的浊浪一波波拍向渐渐走近的易乘风，像无数双地狱里探出的魔爪撕扯着他的脚，要将他彻底拉进深渊。

易乘风捻熄了指间的烟，缓步走下阶梯，一点点靠近。

我死了吗，我是不是从来没在你的世界里存在过？只是梦吗？这不可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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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气刚匀，就抬手在晏羽的手背上掐了一下，“是我，别装了，你妈都走

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要不是庄美婵如此节约探视时间，董茜还真就未必有机会紧接着进去。

爬得狼狈不堪。

庄美婵的表情一贯淡漠，看不出什么喜气，儿子醒了和儿子死了大概可以省事儿地共用一张脸孔。

熟悉的，混合着惊惧的，急切却无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