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笑：“绕来绕去，原来是为了这一遭。”

宣城年岁小些，对于婚礼的礼节颇有些疲于应付——并不是不兴奋与憧憬的，只是喜悦的心境被数年幽禁的阴暗所掩盖，一时间被灼灼灯火照亮开去，还有些措手不及的仓皇。就像在暗中藏久了的老鼠，总是很怕光的。

可见眼疾还是有眼疾的好的，看旧成新，长生不老，是多少仙人法术也及不上的。

而义阳早就过了三十的年纪了，青春不在，容颜凋敝，连黑发里都夹了白丝。

“再有好的，你也舍不得给别人了，想来这个杨氏，就是最佳的人选了。”李治缓缓一颔首，“民间都说，孩子是父母心掉下的一块肉，得你心的，必然也就得弘儿的心了。”

虽说是公主，但这副痴痴傻傻的样子也实在入不得眼，唯一的好就是他以后寻花问柳，也不会有人来撒泼闹

权毅对这门亲事本来就不甚上心，不过抽出点粮食养个半死不活的人，谁又能他举案齐眉？

“原是弘儿自己请的旨，你要说急，也是他自己急呀。”武后笑，“臣妾倒替太子挑拣了一番，觉得司卫少卿杨少俭的女儿杨氏是极好的，出门第都得上，又是闻名京城的美人。旧年臣妾也见过她一面，模样好看倒还是其次的，人是真个知书达理、通晓人情的好孩子。”

“前朝的事情，你已经替朕分担了许多，后的事情，朕也替你出两个主意。”李弘轻轻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慢慢摩挲着，“翊军里也有不少青年俊杰，挑两个看得上眼的，也算是个好去了。”

武后心中掂量片刻，知李治对二位公主尚存父女之情，送出外是怎么也舍不得的，嫁给翊军，倒也实在不算委屈这两位年华已去的公主了。

义阳、宣城二位公主的婚事就草草定在了六月。

李弘虽然不亲自来主持婚礼，也差人赏了许多东西，金银玉水介地送到驸府上，叫人知这二位也是堂堂的大唐公主，岂可轻易让人小瞧了去。

她忙扯下凤冠霞帔，惊慌失措地喊着：“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呀！”

“那就依皇后之见，册封杨氏为太子妃吧。”[1]

李弘歪着，模糊地望着眼前和自己相伴数十年的妻子，心中不由勾画出当初那个明眸善睐、灵动秀美的武才人。

武后在上严目以待，两位公主的婚礼也不敢办得热热闹闹，两府聚在一块，点上两盏大红灯笼，高悬一幅太子亲题的“囍”字，就算是个双喜临门的婚礼了。

于是手上一松，应承一句“是”。

她就像一尊被人搬来抬去的泥菩萨，双目无神地凝视前方，但见一片喜庆红灯映入眼中，仿佛要化作一场熊熊烈火，要把她烧个灰飞烟灭。

——

下的意思……”

李治掀开眼，瞧着窗外一片花红叶绿也瞧不太真切，的阳光漏过枝叶的隙，将一切纷杂的色彩调和成难以言状的缭乱。

复又想起一桩事：“谈到婚嫁，咱们弘儿也快二十了……”

李弘亲自替她二人在翊卫里挑出权毅、王遂古二人，都是门阀望族的出，官职虽然低微了些，总算能保全个富贵安康，比阴暗冷的掖庭冷好了不知多少倍。

“那臣妾就拟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