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上盘子，自然有贴的婢子服侍李弘饮下，等一碗温药、一口热粥过咙，李弘才略微觉得松解些。

旋即冷肃了脸色，郑重地补充：“虽然王太守严令死守，这百天花并未传出，但起家人或看门的衙役被传染的，又另有三十八人，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天花还是会渐渐蔓延开去。”

李弘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宽为他落泪的臣子太医,嗓子却好像被生生黏住了一般，干涩地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一丝一丝间的刺痛不断提醒他，这一场病来如山倒，自己可能确实太冒失了。

仿佛为了警醒他似的，张文瓘在底下不冷不热地又接了句：“若继续劳呢？”

“只是人与犬只到底不同，不知此法运用到人的上又能起几分奏效。”

张起仁心下了然，回答：“五只被接种的犬只都已发痘，其中四留一死，臣与沈博士、李博士已经探讨过，觉得此法颇有可行之。”

“本没……”

李弘知这几位年资颇高的老师与太医对待自己既为尊上，又为学生，略带嘲讽的三言两语，其实是劝他好生休养，勿要劳心费神。

“至于殿下的病情，乃寒邪侵，只需好生保养，三五日便可无虞。”

“事”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天和地就已经互换了方向,视线里所能见到了,就只有茫茫无际的一片雨帘。

侍立一边的裴源立即动手抽剑，剑光闪落，直直劈落在沈寒山的上，只差半寸，就能取他命。

张起仁很清楚,这位年轻要强的太殿下首先关心的绝不是自己的,简略地将灾情带过一笔，才在他的额上敷上一层丝绸裹住的冰片。

他虽勉强能发出声响，到底哑然似一块枯木，不似往常落子般笃定有力，少了分铿锵的气势，多了分柔弱的病意。

几人正简略地交着，门口笃笃两声扣门声，吴议端着小木盘低进了门，上搁一碗温气腾腾的桂枝汤，旁边还有碗温热清淡的白米小粥。

李弘哑着声音：“裴源，放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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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放心,冰雹已停下,王太守已经着人去清点百姓的损失。”

就连，好像也突然被无数双手用力地往下拽着,拽着。

——

李弘散漫的眼神遽然一凝，落在张起仁严肃的脸上：“张公的意思是……”

他自知这一回莽撞，温如珠的眼睛眨了眨，用眼神向蹙着眉的太医博士示问：你们所进行的种痘试验又如何了。

不待张起仁回答，打着瞌睡的沈寒山恍若自梦中醒来，从门板上抽而出，径直走到李弘病床之前。

沈寒山背脊直地立在李弘床前，仿佛悬在的不是一把随时能取人命的宝剑，而不过是一美人长袖，华衣苏，不值他抬一哂。

他略一顿，目光飘到正倚着门栏呼呼大睡的沈寒山上。

张起仁面色一恸，也不敢隐瞒：“留到今日的，不过十人而已。”

正恍惚出神,一个糙温的手掌就已经贴上了额。

再度醒来的时候，只隐隐听到一片抽泣的声音。

“那近百天花患者眼下如何？”

同平时的胀热。

张起仁缓缓一摇：“则病入肺腑，非数月不能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