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多情不帝王，难怪武后最终越而代之。

李治终归还是敬重他的，不仅令他风光大葬，还允其陪葬昭陵，和他那些先走一步的老友和旧主重回一块。

吴议等人正要请安，已被李弘拂袖制止。

去的人不能再回，活着的却依然要继续。

不多时便推门而入一位清瘦的青年，着明黄华服，脚踏玉片乌鞋，刀剑斜挂腰间，环佩叮咚作响，眉峰高，眼秋水，衔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款款朝他们走来。

张起仁肃立一旁，并不提起自己和吴议下的苦工。

太平一见李弘，便像振翅的小鸟似的挣出吴议的手臂，一脑撞到她皇兄怀里，更像牛糖似的扯不下来了。

零零散散的传闻就像北国一阵盖过一阵的冬风，令人应接不暇。吴议来不及悲伤李勣的离世，就迎来正在疼的难关。

秋猎过后，回到熟悉的官学，吴议早不必跟着去看沛王的疾病，好在长安城内从来不缺好事之徒，大街小巷都已传着张起仁妙手医绝症的故事，看来李贤已无大恙。

——

吴议悠闲地侍立一旁，不由感叹，数十年前，这两位皇子的祖父弑兄父，他可想得到的，两代之后，李唐皇室居然是一派兄友弟恭的洽。

岁终试考查生徒们这一年的学业,只有每年的岁终试过关,才可进入下一年的课业。连续三年不及格者，就可以收拾好

李贤虚弱地望着他：“太子殿下。”

医数年，能会到此刻这位老师与皇子的心境。

他的死亡，为凌烟阁二十四贤臣的传说画上了一个平平淡淡的终点，也彻底终结了那个广开言路、君臣相谏的美好时代。

他就这么走了，带着一个“贞武”的谥号，带着一方御赐的棺椁，在群臣和百姓的悲嚎之中，静静地带走了属于贞观盛世最后的见证。

秋去冬来，这一年的年关来得几乎猝不及防。

和沛王痊愈的消息一起传来的，则是英国公李勣亡故的噩耗。

窗外三两束热烈而明艳的秋阳穿柩而过，低低映在沛王苍白如纸的脸上，添上一种别样的生气，一片宁静中，吴议听见他轻柔坚定的声音。

几人正百感交集，窗外一阵雁鸣低低掠过，萧瑟秋风将低垂的帘子掀出一长长的隙，随之而来的蹄声错落闪过，纷乱如雨。

李敬业袭了他的英国公爵位，一时风光无限，就连带徐容这个义孙也被破格提入太医署，跟在张起仁手底下当差，前途一片大好。

那就是岁终试。

两人双眸相对，不由会心一笑。

第29章木秀于林

李贤之于陈继文，譬如太子于他，其中付出的心血，只有自己知。

“弘，下次秋猎，我一定不会再逃在病榻上了。”

“我听说贤的病情已大有好转，所以特来看看他。”李弘一手抱起太平，另一手握住李贤的手，眉尖微蹙，“贤，你吃苦了。”

怀里的太平左瞧瞧又看看，痴痴地咬着手指，并不懂得大人们眼神交集的五味陈杂。

他早已病入膏肓，连张起仁都断言活不出春日，却凭着一子气到现在，已经是穷弩之末，无以为续。

李贤吃力地抬起，笑容温：“幸亏太子殿下舍得张太医，我在梦中都听到张太医为我劳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