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节早料到吴家这位主母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袖口一抖，把另一封备好的文书拍在案上。

江里正自然也不敢挑这位四皇子的错：“郡王爷恕罪，下官也只是吃这一口官粮，不得不照章行事，吴议和您无亲无故，按照本朝律法是入不得您的口的，这事，实在是办不成呐。”

她方才躲在窗外，已经听得一清二楚，自家老爷明摆着拿吴议了个人情送给李素节，再要横加干预，只怕会开罪张起仁。

“他要上赶着去人家府上才，我还能拦着不成？”江氏斜睨一眼

“这有何难，他既然不能自立门，就入我李家的籍。”

他和江氏早就串通一气，暗定下计策要扣住吴议的口不放，只要他人还是吴家的人，要杀要剐，还不得听吴绩的一句话？

“这一文钱是入税，本王替他交过了。”

被窝里陷入了美梦。

江里正颇有难色地拈着拿着那枚铜版，犹豫地望着江氏：“夫人，他这……小人是办，还是不办呀？”

“这是吴议的卖契，本王已经从吴大人手底下，把他买回来了。”

这位江里正倒是个一团和气的大胖老爷：“吴议啊，你的事情我也听吴府的人说过了，只是你一无房产，二无田契，怎么能自立门呢？”

吴议回一望，果见李素节踏过门槛而来。

吴议本来是打算拿最后那点家当随便置办个破落小院，攒下一点基再离开吴府。昨夜事发突然，眼下他成为了袁州城人见人躲的瘟神爷，就连棚也没人敢卖给他了。

李素节从怀里掏出一封文书，端端正正摆在江里正的面前。

李素节和吴议才离开不到一刻，江氏便从后门缓缓踱了进来。

吴议的震惊不逊于江里正。

为了个不成气候的庶子，实在犯不着冒这个险。

文末龙飞凤舞地签着李素节的大名，帝家李姓摆在当，很是扎眼。

“你睁大眼睛看好了，这一封是本王亲笔写好的手实。”

李素节暗暗用手肘碰了碰吴议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惊慌：“他现在是李家家仆，自然该入本王。”

天家气度，不怒自威，江里正不过是个地方上的小官小吏，哪里见过多少世面，也唯有悻悻地笑一笑，尴尬地读着眼前这封手实。

正犯难间，背后传来一平淡如水的声音。

李素节隐忍多年，鲜少摆出郡王爷的架子，难得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所谓的“里正”，差不多等同于现代的居委会主任，专这一带街坊邻居的民生问题。吴府这边的里正，正是江氏娘家旁系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吴绩手底下讨口饭吃。

翌日，吴议便起了个大早，赶着去当坊里正立口了。

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文铜钱，哐当一声丢在江里正的面前。

最后落一段“牒件通当新旧口并田段、亩数、四至，状如前。如后有人纠告，隐漏一口，求受违敕之罪。谨牒”，表示本文有法律效益。

李素节口中的手实，就是这个时代的口申请表，里详细地阐明了自家的地产房产、祖宗八代、现有人口，再加上新添人丁的基本信息，以便官府登记入册。

怎么一夜过去，他就被卖了？

“这是……”江里正垂下的目光滞在半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