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圣母跟着杨戬，步出回廊，几乎没半点力气，全靠金锁片的力带动。来到中秋聚会的院落，看着众人不时飘来的复杂目光和一脸平静的杨戬，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百花仙子低下，她想起正是自己让人把杨戬移到了角落里。

仔细端详时，这衣袍便宽松得过了份，更加衬出主人的憔悴。杨戬仍是面无表情，被置在抬椅上，由家丁抬起穿行院落。院里风大，撩起了袍摆，透生凉。衣袖逆风鼓起，手臂垂在椅边，枯瘦萎缩，青毕。

si  m  i  s  h  u  wu.  c  o  m

，平生最不屑的，便是别人的施舍与同情，他宁可一个人在暗中舐伤口，也绝不要在众人面前乞求怜悯。

仆人为杨戬换上了新衣，是特意来供赴宴用的，完全依着旧时的尺寸。杨戬垂目看着，黯然一笑。难得三妹还记得他衣饰的大小，只是她却忘了，她的二哥，已再不是当年的二哥了。

康老大紧拳，他看见自己来了，带来了哮天犬。果然，只有哮天犬不会背叛，尽失去记忆，

衣料虽非天界仙物，式样却和旧日一般无二，黑袍绣着龙纹，隐现金边，外罩一层轻纱，本是说不出的肃穆高雅，便是现在……现在也扫去了几分潦倒，添了几分雍容。只是却不敢仔细端详。

视线上移，那张由于过于冷若冰霜而常常使人忽略其俊美的容颜，如今似乎真的只剩下了漠然，甚至已不是伤后初见时的惨白，一刻不曾停止的伤痛、持续的低烧不退以及常年的饥饿，已经一点点摧毁了他的子，脸色已成蜡黄，双颊也深深、深深地陷下去。也许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在人前的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看不出情绪；看向刘彦昌时是不变的厌恶轻视；在众人看不见他的阴影里，投向母亲、妹妹、外甥的，是不变的隐藏的温柔与忧郁。然后在这之后，幸福，带着自嘲的幸福，三圣母清清楚楚地从哥哥眼里看到这个词。二哥，这就是你所能企盼的唯一的幸福吗？

在场的人，除了梅山兄弟中的三人，包括康老大，都参加了那场中秋之宴，想到后来发生的事，心一阵颤抖，这剩下的半年时光，杨戬是度日如年，如今他们又何尝不是。

家丁在替杨戬除去内衣，刚刚褪下，肩、背上、臂上、前，目惊心的伤痕便已了出来。杨戬重伤虚弱，恢复能力极差，一点淤伤也要一两月才能消散。昆仑与落街时受的旧伤，三年来从未包扎过，下人们喂食时动作又暴，伤不时裂开，竟是至今尚未痊愈。那荆条抽出的血痕里，甚至还留有荆刺。脱到一半，衣服被血凝住，家丁手上用力，一下扯开，同时也将伤口撕裂。用衣服替他了，家丁继续自己的工作，全不杨戬子入水后的痉搐。镜内镜外的众人都转过去，三圣母这一次却只痴痴地看着，指尖一点点过哥哥的伤口，我在你心上留下的，是不是更多、更深……眼前的，削瘦如斯，虚弱如斯，真的是那带着自己走过幼时岁月的人么？

三圣母将颤抖的手放在哥哥手上，似乎是想象小时候那样从那里得到藉，却惊觉这双手是那么冰凉，中秋了，给他穿的仍是一套单衣。这双手修长依旧，却不再有力，甚至无力屈曲一下，赶走落在上的小虫。有的指尖还在渗血，那是修剪指甲的下人没有那份耐心，弄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