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裴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日西斜，暗金色的阳光斜斜铺进屋子里，转出熟悉的色调。

他，怕是把自己想得太强大了。

了一瞬间的迷蒙。他并不抽出，抱着裴绪翻了两人相对侧卧，手指描摹着裴绪口下堪堪退了一寸的嫣红枝条，心中滋味，不知甘苦。

那目光先是对自己境的茫然，在看见浮舟的一刹有了些安心与惊讶，然后，便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那震惊却又渐渐冰成了刺骨的寒，与被至信之人背叛的苦痛。

裴绪本就浑乏力，被点了，也无甚反应，只是脸上残留的那点希冀也全都破灭了，颜色灰败得厉害。

浮舟原以为裴绪服了迷药，需得睡上一个白天，那就足够他带着裴绪离开寒山派了。岂料裴绪虽然病弱，却不曾失了真气，途中车又颠簸，竟在第二天早晨便醒来了，冷眼看着端着羹汤钻进车的他。

他早有预料被裴绪憎恨，本以为自己不会为此介怀，却原来，他连裴绪一个冷淡的眼神都无法忍受。

那时候，以裴绪的格，肯定是宁死不从的。

浮舟不答，骈指点了裴绪的，用的，正是他月前从裴绪那里学来的招数。

浮舟驾着车，出个苦笑来。

然而他早有预料。

“浮舟……”裴绪眼里是寒冰似的怒意，却又尚存余了一线奢念，只怕这是误会，耐着子用昨夜叫得沙哑的嗓子开口，“解释一下。”

浮舟低声叮嘱一句，也不敢看裴绪的神色，匆匆收拾好东西便退到了车辕上，且不忘把车厢的帘子掖好。

这是当年，他与浮舟二人隐居的那幢山间小屋。

浮舟心知这夜一过，恐怕裴绪是要恨死他的，他却也没有别的法子救裴绪命，兼且一次交欢并不足以将蛊虫全引出，只能下了些迷药，带着裴绪夤夜同代掌门告了辞，当没看见代掌门那惊疑不定又带着怜悯的神色。

裴绪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按着口在榻上坐起来，果然在左手边

浮舟心痛如刀绞，却不能辩白。他必须出强制的姿态，才能罔顾裴绪的意思继续这屈辱恶心的解蛊方式。只要稍稍出渴慕的神色——不，甚至只要他稍稍服，裴绪定能看出究竟。

尚是初春，天气仍寒着。浮舟有内力，驾车也并不觉得冷，只是想着裴绪刚刚的眼神，心里先冻成了冰，一层一层的，削凿着血肉。

裴绪浑乏力，隐秘更是酸疼难当，醒来时本是满腹怨气，却在见着如此一幕时，暂忘掉了上遭的罪。

浮舟几乎灰飞烟灭在裴绪的目光中。

然而不论他强大弱小，他都必须把裴绪救回来。

“我在外面，再无旁人，裴先生有事就叫我。”

浮舟将手里的汤药和菜羹给裴绪灌了下去。裴绪似是受了太大打击，也不抵抗，木木地吞咽着，并不朝浮舟看一眼。浮舟拿帕子拭净裴绪边的汤羹，又从车里找出一个垫垫在裴绪后，让他靠着车坐着，这才解了裴绪的。

是庆幸，与更加深沉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