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赶紧把心思收到笔记本上，慢慢从不同人应答的字里行间，理出一点牵强的脉络来，起草他负责的这分报告。

在这样循环往复而又岌岌可危的平衡中，游戏双方各怀鬼胎，却乐此不疲，由此构成一段十分有趣的孽缘。

“恕我直言，你们这个行业，到现在这个时候才想起向二三线扩张，真的是晚了。”

陶然僵住三秒，然后长叹一声：“这还有完没完了。”

“从来不是。”陶然不介意多分享一点过去的故事，看来他们两个至少一两个月都未必能从这个项目脱了，多知一点，对常铮也是好事：“以前这家公司里，包括我在的人事门，好几个心门都在斗。老子坐山观虎斗，一直在中间看戏。到去年年底，好几场都分出胜负了，然后他才开始有作为。我猜，要么是时机到了，要么是总给他压力了吧。”

陶然笑笑，并不在意：“那你也恕我直言。现在可没有‘你们’了，只有‘我们’。”

常铮则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迎着高楼隙里微薄的阳光，开始打电话关照他手里另外几个不需要他本人到场的项目。

常铮已经回到工作状态，目光有了几分锐意：“哼，我升上来时间不长，他们一个个的，都美其名曰在帮我呢。”

跟聪明人说话，真是省事极了，常铮笑答：“对，我正想告诉你一个可怕的新闻。你们那个老妖怪，半小时前发邮件给我，说要继续雇我们二三线城市扩张计划的项目。”

认识没几天，之前还在不对付的两个人，忽然相视一笑。

“按我们现在的速度，还要在这儿待几天？”

不是单纯的劳累，是人到中年心照不宣的，纷繁生活里的倦怠。

哦，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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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就这点事儿，你是不是知什么我不知的消息？”

听他好不容易挂了，陶然毕竟刚入职，还是该抓住机会，打探一下公司的运作：“归你的项目经理出不出差，还会有别人来过问吗？”

“是，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最好还是一起跑一趟……行了吧，钱不钱的，是公司的事情，不是你们要考虑的。对，要是有人过问，你们就说，是我的意思。”

“就访谈这点事儿，至少到明天吧。”

陶然的意思，当然只是他自己已经槽了，前公司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但谁也不是什么清纯少年，常铮这一静下来，神使鬼差的，并排坐得极近的两个人之间，就有了一点难以言说的温度。

见他不瞒着自己，陶然也就摊开来说：

夜里戏份太多，次日常铮和陶然在客公司的会议室里相见，立刻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与自己多少有些相似的疲惫。

这个陶然，认真起来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笑一笑或是遇上私事，眉宇间又全是看不完的故事。

一次又一次跟他在一起。有时候杜梁衡会好奇，他不想作答，有时候他又会心，杜梁衡碰巧冷静。

陶然一边等着上午安排的第一个访谈对象进来，一边顺手翻看之前的记录。没几个人说实话，问来问去，都是小心翼翼的应付和自以为是的试探而已。

这可不是什么好苗。

那一点微妙的反差，居然使他心。

“怎么，他以前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