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至四面城墙、京都九门，近到天街小巷、铺面民居，两军厮杀声此起彼伏，而落雪和天空又如斯静谧，心又重新提回嗓子眼的我和同样心堵在嗓子眼的阿姐对视了一眼，同时抢下高塔、朝皇撒狂奔。

其后大兴历任皇后太后还没有敢公然质疑高皇后审美的，是以至今二殿外表看来仍旧光秃且萧瑟。而殿内被历任皇后暗搓搓心修饰出来的辉煌贵丽又经羌人洗劫

阿姐也猛然转，所有人扒铁栏杆伸脖子南望，大气都不敢，然而定睛看了片顷，双方不约而同都皱起了眉——哪里是什么骑兵，只见领的是一勇猛雄壮的老牛。

我的皇娘诶！

高祖开国前，前朝的皇后、太后居所分别名称“春章”、“寿昌”，皆是琉璃作瓦，翡翠铺地，四季名花异木熙熙攘攘，极尽华美。高皇后住进去后倍感不自在，命人抠了满珠宝去充国库、挖了满庭花木任由荒草疯长，先后改两座殿名为“疾风”、“岁寒”。

就在我悄悄摸摸把心放回肚子里、打算顺应造化放宽看淡，同时劝一劝阿姐也放宽看淡之时，正南方那波来历不明的蹄奔冲声愈愈近，突然，一条“火龙”自衡文门起顺着南北御街直窜过来——我军骑兵冲过来了？

我又紧张了一会儿，看大雪飘落，天地颠倒；看观楼阁，岿然巍峨；看生死一瞬息，亡魂去。深呼了几口气，忽然，就不紧张了。

火、轰轰烈烈，似乎又要如烟花般消散，我还是不后悔。斯时斯境，斯时斯景，看似路千万条，其实在其中，只有一条可走。

阿姐也震惊了，脱口：“不许伤人！”

羌人传令官大喊不许伤人，底下登时懵成一片，我方骑兵乘机跟上皇娘，羌兵又赶紧追咬截杀，一时人、、牛，刀箭、烈火，中间夹着个衣袂飘飘、安步当车的我皇娘，大队稀稀拉拉、浩浩向皇进发。

牛将军一骑绝尘，拉了辆熊熊燃烧的远行商队常用木车，也不回地从塔底窜奔而去一扎进太照湖水。牛兵牛卒们紧随其后，争先恐后、不甘示弱，在刀光剑影混沌夜色里直趟出一条通天大来。羌兵穷追不舍要杀牛，但大概不知杀牛有什么用，转又要和跟屁后追来的攻城兵干架，可干着干着架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追追打打你进我退，人、、牛，刀箭、烈火，大队稀稀拉拉拖了半条御街长。

阿姐面北注目，肩背端平，发髻未点珠翠，不知是不是心里也怀了一分哀戚。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惊呼一句：“那是谁？”

皇娘手持符节当拐杖，飘飘忽忽招呼过两个跟随车驾的侍女，本不知怕的前后上下环视一圈，似乎朝羌兵冷冷地“哼”了一声，步继续前行！

再定睛一看，只见火牛车过后，一辆青辕车轱轱辘辘行驶而来，眼见羌兵就要斩杀车周围我方士兵，车忽然晃悠悠停下了。隔了半里地望下去，一凤冠华服的清贵妇人掀开车帘，在刀林箭雨中一脚踏下了地！

晚雁惊飞，仙掌月明孤影过，岁寒内一盏幽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