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皱着眉听我说完，忽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十四，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我这个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人一时都被他问住了，懵了半晌，才糊弄：“这个吧，朕也说不好。大概家就是你我这么在一，天晴能出外晒太阳，喝完苦药有蜜糖过嘴儿，夜冷了有炭生气。国就是我们游遍八州全境，看见每一人家都能和我们一样。没有离乱、冤屈，平安到老。”

大哥回：“儿臣心意已定。儿臣‘位尊而无功，俸厚而无劳’，不敢守金玉之重，此番若能一报家国恩泽，死亦无憾。”

他最后是不是真的死而无憾不可得知，只知他的“家国”似乎并不怎么领他的情。

“但凡有他法，我绝不会以涉险，”他凝目看我，忽笑了一下，“十四叔知我的，我无大志，脑子里的都是赏雪晒太阳、吃药得糖、睡觉前要挪炉子这等鸡蒜的小事，哪里懂得为国赴死。到时候万一苟全一归来，还望陛下从轻置臣败军之罪。”

我看他眼下青黑、脸色苍白，上不知几日没换过的朝服袖角还皱巴巴残存某位大人激动的爪印，打眼一瞧已颇有些形销骨立的意味，就知他口是心非：“……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这不又活蹦乱了吗？你这是气我呢，是气乱臣贼子呢，还是气自己呢？”

那场著名的“争相撕咬”事件中存留下来的狗崽子之一良王殿下，还对先辈们的价值观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质疑。

到这个地步，赵将军说是不敢打，对面冲锋上前来的不是瘦成包骨的平百姓，就是缺胳膊断的伤兵。散过一波军粮试图招安，没用。”

我心梗：“那他们究竟想怎样？军功、田地、水利、粮食、钱，都说好了会分派下去！”

这个问题，在年老昏聩之时，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和满地堆叠的奏本，我也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从来没有得出过答案。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在父皇书房里玩耍，偷听过一次太子大哥和父皇的对话，大致是祖母秦王一派的人推举太子大哥领兵出征，太子一派不高兴答应，父皇对大哥说：“你要想好，若战败，朕不得不治你误军之罪，战胜，你已然是太子，朕也没什么能赏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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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平气和，不忧不怒，”皇侄抽走我手中的折子，“这事儿叔就别想了，臣已托与西州魏家借‘蜉蝣’之力，速求暗杀暴民及乱军一众领。臣此番南下，一定只胜不败，早日带兵与辎重送援北关。”

他眼里闪过一瞬被人勘破心事的慌张，随即坦无欺地冲朕出一个“我恨”的表情――得嘞，他大概是都气。

我想及他前生种种“懂事”的

气包子良王殿下满腔熊熊翻的爱憎怨怼：“臣不敢。只不过是见天下覆，人生于斯，如野犬般争相撕咬，恶者生，仁善者死，正义不存，都舍为家国，可家国又在何？”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事我更加心梗：“你说得轻巧，你手还有能打的兵将吗？中州和青州军朕是知的，绣花枕一对！你要是出个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