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我想，他应该是扑我后那群拿刀拿棍的卫们的。但当局者迷，我踉跄了一下，卫们大惊，捕如来。如来见我一踉跄亦大惊，转而扑向众卫。于是人虎厮斗，血肉横飞。如来终究还小，不多时即被擒住。我祖母这时赶到，询问缘由，当即令人杖杀如来。

这么一想，我的心理阴影就淡了一些。有这一辈子，我一定每天晨参暮礼，常去她的岁寒吃糕果。

如来被缚在一张大网里，扣在雪地上，在众人的围观中笞杖而亡。

我不忍辩解，杖杀如来时我还不是天子。祖母接着跟我分解：“孙儿十四多情，以胞姐之事怨我尤可，然以畜生之死怨我，以致数载与祖母横眉冷对，犹可谓多情乎？”

不料如来突然龇牙咧嘴，发耸立，大吼一声朝我扑来。

而皇侄对她的畏惧，大抵来自如来惨死的情状。皇侄其实是个早慧的孩子，他大概把抽在如来上的那些棍子，都会在了自己上。所以才会一见祖母派去的人，就往我这跑。兴许经如来一事，在他心里已与我有了深深的革命友谊。

我声哨子唤他，他睁开眼瞄了瞄我，打了个哈欠。大侄子本来在伏案苦读，可能一时没认出我是谁，只捧着书卷呆看我。我招了招手：“如来，过来！回家喽！”

上辈子她临终前告诉过我那第三条过错，她问我如来亲近良王，我怎么看。我说这没什么，我一向走路上招猫逗狗，阿猫阿狗们也都很喜欢和我亲近。她便问：“你是天子，良王亦天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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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把这革命友谊更加深一点，我拽着皇侄的手，鼓起勇气踏进了岁寒的大门。

祖母是一个如此强悍冷酷的女人，从那以后我很少去亲近她。

卫重伤五人，祖母令我闭门思过。我当时思出了两条过，一，教疏忽，累伤人命；二，玩物丧志，不识大。祖母一般让人思过，至少要思出三条，然而我打死都思不出第三条过来。除了阿姐北嫁这一事，我在心里又给祖母记上了一笔。我隔三差五地便要梦见如来。

祖母她对如来的残忍是为了我的皇位，对阿姐的狠心大概也是为了我的皇位，唯有临死前的几句抱怨，口气仍旧强悍冷酷，却分明色厉内荏起来。

心，我彼时正跟着须弥寺的芥子大师修习佛法以求解脱尘俗之痛，便给它起了个名叫如来。

如来是个好孩子，他牙还没换齐，从来不咬人。有一天我带如来出笼子放风。遛老虎毕竟和遛狗不一样，我遛着遛着就把如来遛丢了。丢老虎又和丢狗十分不一样，我立即带人满寻找。

我命人通报，带着皇侄候在殿外，然而过了许久，却只见祖母边的老嬷嬷走出来。老嬷嬷向我行毕大礼，：“先帝大行，太皇太后悲痛至深，旧病犯了，恕不能见陛下。嘱咐说，淑、德二的娘娘，要迁往太妃。太后可缓几日，暂不用搬来，等太皇太后病愈了移往北行，就给太后腾出地儿来。”

如来可能喜欢人少的地方，他跑去了东。天寒地冻，雪花如席，我喝着西北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盘踞在四透风的东正蒙殿里，用他的肚给我大侄子捂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