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雪年终于咬不动了，他没有松开嘴，而是就这么趴在顾淮生的手上，咙里发出困兽一般的呜咽，那是积攒了十四年的委屈、无助、愤恨、绝望，这一刻终于尽数发了出来。

顾淮生回到自己的屋子，发现门大敞着，文景州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在他屋中等他

眼底眸色微沉，面上却没出丝毫异样，淡笑着问：“留下来让我帮你，如何？”

――辛苦你了。

他每说一句话，晋雪年的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几乎连一丝血色也无，顾淮生心疼得不得了，却还是狠下心继续：“你现在死了有什么意义呢？以死明志？不，不是，以死明志最好的时机是你刚被贬为贱民的时候，如今你已经受了这么多年的屈辱，你死了不会有人觉得你有节气，只会觉得你是个被屈辱打垮的懦夫。”

“我让你啊！”晋雪年疯了一样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掰不开就咬，锋利的牙齿划开肤，嵌入血肉，那刺痛一直钻到心里，却奇异般的抚平了躁动的情绪。

“你什么？！”晋雪年挣扎着怒。

顾淮生皱了皱眉，有些强地住他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攫住他的视线，不放过眼底丝毫的情绪。

顾淮生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嗓音低沉悦耳：“其实我方才的话都是激你的，那不是我的真心话，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晋雪年，若我是你，怕是一年都熬不过，这十四年辛苦你了。”

可十数年的天地无光，却竟敌不过这轻飘飘的四个字。

顾淮生眼底的疯狂渐渐温柔下来，隐悲悯：“已经熬了十四年，为何不能继续熬下去呢？”他顿了顿，终于了最后的退步，“答应我，至少活到你们晋家冤得雪那一天，堂堂正正地以将门之后的份死去，才不枉白活这一趟。”

晋雪年脸埋在一乱发之中，浑都在发抖。

顾淮生却没松手，而是淡淡地：“我知你早就心存死志，不愿苟活，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现在死了，你将永远是最卑微贱民，是卖国贼的后人，是权贵的玩物，你死后连坟墓都不能有，只能被丢到乱葬岗上，成为孤魂野鬼！”

晋雪年猛地抬起，眼睛一亮，却又很快黯淡了下去，别开，没说话。

晋雪年浑僵，嘴微微哆嗦，眼神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一样立在他面前，顾淮生心里痛得越来越厉害，再说不下去了，手上也失了力，微微后退一步，松开了他的下巴，晋雪年低下，哑着嗓子：“！”

晋雪年脸色惨淡，脑子里一团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一声呵斥，却把顾淮生唤醒过来，顾淮生压下心底多余的情绪，重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扯得离自己更进一步，声音不啻惊雷，在耳边炸响：“晋雪年！你甘心这辈子就这么活得像个笑话吗？！”

温热的滴在手上，混入伤口里，有点疼。顾淮生想，幸好没白疼。

顾淮生仔细盯着他，眼神深邃，缓缓地：“你放心，你的妹妹已经救出来了，如今正安置在城外一座庄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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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畜生不如地活着，活到后来连他自己都不知还在坚持什么，别人笑他辱他轻贱他，他都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