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半晌没回过味来，细细思量了良久，他才咂摸出了一点意思――自西洋人围城以来，李丰先是被迫将军权交还顾昀，随后又被洋人一把火烧了京西景华园并数代皇家私藏的紫金……乃至于如今四境之困未解，隆安皇帝的无力之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渗透，想来李丰自己也知，否则以他那狗脾气，怎会主动和顾昀修复尴尬的关系？

他老人家说话跟唱戏似的，还拖着长音，拖得沈易眼一，总觉得那长腔短调里内蕴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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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竖子，”沈老爷子看也不看他，“我且问你，如今御林军的殿帅姓甚名谁？”

沈老爷子用花梨木拐杖敲打着地面，哼哼唧唧到：“我就知遛鸟，什么都不懂，你不是翅膀了么？要什么指点！”

沈老爷子装神弄鬼地念叨：“我昨日观星，见贪狼夺紫薇光，四方星尘黯淡，人心惶惶如野草，而鹿已下中原，恐乱世将始……”

沈易：“爹，昨儿晚上不是阴天吗？”

“我虽然老得快要不动气了，但外面的事也还多少知一点，”沈老爷子不温不火地说，“我朝自武皇帝开始，尤其忌惮文武官员私相授受，手上有兵权的大将，娶公主的事我听说过，娶这些名门望族的闺秀却少有发生。别说是你，就是当年顾帅……不也是才订了婚，尚未来得及过门，就死了新娘子么？”

“……”沈易噎了片刻，怒，“您老人家什么都不懂，消停点遛鸟去吧，少我的事！”

沈老爷子沉默片刻，慢吞吞地说：“你自小猫嫌狗不待见，为父也未料到你有一天竟还能待价而沽，实在与有荣焉。”

沈易方才外人在不好意思发作，此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大步走过去，对沈老爷子：“吕家是出贵妃的门第，我娶不起，要娶你自己娶――别扯什么三叔恩情，就算挟恩图报也没有直接让人以相许的。”

怎么还扯到顾昀了？

沈老爷子不理会他，摇晃脑地叹：“自京城围困，皇上被迫还玄铁虎符与顾帅，当今天下，便有那么些人，越来越不将天子放在眼里了。”

沈易愣了片刻――御林军中多少爷，然而按着惯例，虽然他们也熬资历、拼家世，但最高统领一般都是从北大营调来、怀军功之人。

沈易每天被顾昀欺压，早已经养出了一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情，风凉话灌进耳朵也当没听见，他眉紧锁片刻，压低声音问：“莫非一个小小侍郎，还敢

然而此番京城被围时，半数以上的御林军英与前统领韩骐在京西殉国，其“娘家”北大营也近乎全军覆没，京畿守卫损伤惨重，实在是人才凋敝。御林军中剩下的大分是当年韩骐看不上，留在皇城底下凑数的少爷兵，经此一役，这些少爷都算是有了军功，位置也跟着水涨船高，最高统帅一次未竟经北大营锤炼――乃是当年在韩骐手下一参将，名叫刘崇山，是吕常长嫂的亲弟弟。

拐杖远远冲他招手：“季平过来，我有几句话同你说。”

沈易在心里琢磨了半天，才算将这盘错节的关系捋清楚，心里一凉，紧走两步，压下声气对沈老爷子：“爹，姜还是老的辣，要不您给指点指点，顾帅与雁王前脚刚走，吕家就整这一出，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