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绫罗锦缎，从小就细细拭保养，一点一点打磨雕琢而成的玉人，神殿里的雕塑。

白衣比傍晚的风还要轻飘飘，入庭院的纱幔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东升的月色化。

这幽魅又危险的帝王抬手制止边搀扶的侍从，慢慢回到幔帐边缘坐下。

博源的心底这一刻，只有疯狂的可悲可笑的荒诞冰冷。

是命运的涅槃里，本该发生却没有发生的事。

当姬清从宴会上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世界意志以那一时间点为轴，补全了所有的因果空缺。

“既然如此，你也就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看不到暴也没有不可战胜的强大，又脆弱又危险，幽魅的鬼影一般。

解衣带的手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艰难，落的广袖袍服就像是过往压在上的份荣誉，高洁贵重毫不顾惜的委顿一地，被随意碾压。

就好像一个怪物，一代代的权利血腥背叛滋养供奉的怪物，谁上它就被它吞噬掌控。

“你比孤想象得要普通的多，孤很失望。”

从他的动作里竟也看不出来多少虚弱，唯有之后稍作平息的几次不稳的呼，才叫人窥见一丝半缕。

唯有紫宸是不同的，这里的花树开得又少又冷，掩映在层层叠叠的绿里，像这深里被掩埋的爱意，血隐秘的伤口。

博源讽刺的笑了笑，他竟是还要感谢对方眼光群，看不上他吗？

清淡的声音带着温和的口吻，轻慢飘忽得说着仿佛情人间的赞美。一点无法想到，片刻之前冰冷嘲侮的三个字也是出自这个人之口。

“孤在封地的时候，也曾听人说起博源公子之美，春日踏青时，朝歌所有的女子都要手拉手追逐着车，唱着歌、投掷着鲜花绢帕。便是东君也因为博源公子，特意让梅山的花提前绽放。延长花期，只盼挽留你多一刻相会。”

彻彻底底的痛和败，反叫沉重的灵魂撕裂一般的痛快轻盈起来。

反复回想起方才在禁内被暴戾的帝王抓着衣襟的情景，靖荣恍惚明白了，自己那时候的感觉是什么意思。

……

所有相关的人对他的认知和记忆，都是世界意志自动的补全投影。

朝歌的春天富有生机，鲜艳明媚如二八的少女，一天天的墨重彩起来。

对被填补了角色的世界里的人而言，姬清就像是半途凭空多出来的存在，尽他填补的是世界意志的运行中本该存在却凭空消失的位置。但到底不是跟他们一样，从世界意志的轮回里诞生滋养的生灵。

黯淡的朱红是唯一抓得住的真实和虚妄。

反而那金银宝石雕琢的面，威仪奢靡高高在上，更像是贴近所思所想的真实。

博源的眼睑微微动了

是他们生命里本该存在，却生生被抹去的空，终于圆满。

是比起怒天颜的惊惧，反而下意识的受若惊。好像天上的月亮，神殿里遥不可及的神灵，忽然垂顾一般抚过在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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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源不为所动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公子博源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帝王，这是他灭族的仇人，跟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青色的宇长廊掩映在庭院墨重彩的暗绿里，春风卷来零星几红梅撩起淡蓝色的帷幕，里面只有两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