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一笑，摆摆手叫人抬了一张木榻子到老哥哥床前，看他们收拾好了，这才脱了罩衣，侧坐在老哥哥边，挽了袖子帮老哥哥推拿，一边他一边笑着说：“阿兄这是犯孩子气呢，谁敢嫌弃您那！您袖子里可揣着圣旨呢。”

顾昭的手停了下：“阿兄也是一辈子辛苦，今上那人……比先帝，倒是慈悲多得多……”

打扮都照着家里下人来。他样子倒是这样的，可惜的是，人家端着盘子，是迈着标准的莲步，端着木盘的手指，也翘着兰花式样。就那么贴着墙，飘着挪动，走到顾昭面前，他福了一下，又觉着不对，忙弯腰施礼。礼毕，许是才将不知在哪里受了委屈，他看着顾昭，也不说话，只咬着下嘴，眼神里透着一子幽怨气儿盯着顾昭瞧。

顾岩将脑袋闷在枕里，脑袋一上一下的随着节奏哼哼：“我是越老越不中用了，阿弟……”

顾岩趴在床上没动，听到门响，便没回的笑着说：“哎，人老了就是讨厌，每天吃饱了，喝足了，还不惜福，尽麻烦人！老不死，那就是说我呢，越老越烦人。”

顾昭伸手从一边的炭盆里提了水壶，投了吧热巾子，帮老哥哥敷上，敷好后他方出一丝讥讽说：“有人倒是杀戮决断的，那会子，通天上可是一长溜的地洗街的，若不是后来那事儿，保不齐，咱家得轮班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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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顾岩想回反驳，一不小心，动了老腰，忙哎呦了一下，又老实趴好，缓了半天他才说：“这世，慈悲个屁用……”他压压声音：“再者！龙主慈悲，可不是好事。

顾昭最烦躁老哥哥如今说什么死了什么什么的，因此一听便恼了，他一伸手拽了凉巾子，直接将手里的热巾子“啪”的一下拍在老哥哥背上怪了一句：“什么死不死的，就你这点破病离死远着呢，一天到晚死了

顾茂丙笑：“你理他作甚，这人平常都是被捧着的，如今他正红着，也就有些小子，不过小叔叔，好好的带着他干什么？”

顾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是呀，带着他什么，有些话还是不方便说的。

顾岩自然不服，他扭过哼了一声：“阿弟这话不对，咱家为这天下死了多少人，这天下好了，我就是死了，下去跟阿父说话，那也气不是……”

顾昭发了个寒颤，眨巴下眼睛，一边走，一边回对顾茂丙说：“谁招惹他了，每日就像我欠了他两吊一般。”

其实打顾昭出生，就没跟自己老哥哥这般亲厚过。想来，出来还是对的，跟老哥哥一起吃，一起住，一起说些家里的事儿，这哥俩的感情是越发的亲近了。

顾岩其实是一翻疼醒的，若是后世的人一看，大概都有个约莫，这个病叫骨质增生，这个病坐船那是忌讳。顾昭是心里清楚的，因此这两天一直帮老哥哥腰解乏。

“恩？”

“你说，圣上是不是看出点什么，才给我这个恩典。”

当初……一个月里，没个三五日都要换一批街的，那倒是个杀伐决断，有点脾气的，可……还不是照样有饿死的，冻死的，卖儿卖女的能西城门排到东坊市。人跟人能一样吗？今上有今上的好，您呀，等年月久了慢慢看着吧，再说，阿兄又不是皇帝，这天下不归您，您那份子斜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