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的包打班上下来，一路便去了莲湖南岸的一家小酒肆，打了五十钱酒，因这月没到下粮日，便也舍不得要点下酒菜，只是干喝。

三司衙门的人恨冯裳恨的不成，回去自然没少修理这个可怜人不提。只说那包，一口痰引发血案，虽这事儿跟他没有牵连，可是他自己清楚，若不是他啰嗦，那冯裳也许就是干看看，没法子之后便只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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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冯裳苦苦哀告，包却听出了一些其他的意思，他心里七转八弯的想了一下，不就是指指路吗？这点水还是能趟的，赚个过水钱呗，养家糊口而已，想罢，包便笑笑，又指指对面的凉茶店铺：“你去那边等等我，我再过两个时辰就得了，到时候咱……”

那冯裳，一路追着老驴跑了三条街，鞋子都飞了一只，好不容易拉住了驴，接着他脖子上便被套上了链子，那赶来的几位官爷锁了冯裳，上来就是几脚，踢完着气的骂：“好贼，跑的甚快！可……累死爷爷了！”

那乡下人带的破驴，一路连撞带踹的伤了十数个，那冯裳又是个穷家门，这事儿真不好了，哎，早就说了，广德门这边乱，瞧瞧，终于是出事儿了，赶在这点给今上找不是，这是找死没地方。

包话音未落，那街边忽然有人大喝了一声：“不好了，驴惊了！”

冯裳浑抖动，吓得魂不附：“官爷，这是怎么说的，是这驴……这驴……”

广德门外这一顿忙乱，天子门外出了人命，自有京中三司衙门主官都来看了一遍，人是都来了，详细查问完，见与内无关，均叹了一口气，心里大呼倒霉。

正说话的两人猛一回，却看到，冯裳栓在木栏杆边上的那只老驴，拖着半截子朽了的栏杆，没命的往南边就去了。就在刚才栓驴子的地方，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脸色青紫仰面躺在地上，脑后慢慢的淌出好大一片血汤汤出来。

也是冯裳倒霉，他栓驴子这地儿，正好离凉茶铺子不远，这小童耍了一会，便来这边逗这老驴，倒霉孩子手欠的没法儿，非拿铁驴屁、眼，那地方也是能碰的？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驴惊了，一蹶子先是撂了这顽童，接着又带着木栅栏跑了半条街，这一路牵连的人就多了去了。

包一边喝，一边寻思，这人这辈子便不能欠下别人家的孽债，他老娘说的好，人事有尾，不能欠的绝

小童是对面凉茶铺子老板的幼子，这孩子平日便是一个淘气的，今日也是他手欠，不知在那里寻了一带尖儿的铁，一大早的就这里，那里插插，他娘看他碍事儿，就撵了他出来耍子。

哥，瞧您是个心善的，我就一贫乡穷土来的苦人，可再苦也比早年要饭强不是？若不是爹爹，小人早死了。如今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帮老爹爹跑跑路子，可，您也看到了，小人便是卖了家当得了钱，也不知该往那里送，官爷……大哥，求求您，给指一条明路可好……”

哎，也是冯裳倒霉，那小童倒的地方不巧，后脑勺撞了栅栏边的车辕石角。这车辕石四四方方，四面有角，平日上司的工便是在这架了车把子卸货的。那小童运不好，当时便不得活了。

那官爷上来便又是一脚，踢完骂：“你出了人命官司了，什么驴不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