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车，我很要喜欢的。”他说。然后侧过，他小心翼翼地，摸了山神的脸。

“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过年才回来。”他看着无尽虚空的大山深说。

“你留倒慢慢吃，下雨的时候要收进庙里。”他认真地嘱咐。

他瞧着蚂蚁发了半天的呆，并且在心里为每只进出蚁的小东西编了

他弯腰跪在山神庙前，将脑袋贴近山神像，作出一个搂抱的姿势。从后面看上去别扭而可笑――因为他是那么高大而健壮的男人了。

“哥，”他低着，坐在大河吱呀吱呀的铁架子床边，便十分犹豫地表示，“我下半年如果考上了大学，那学费就没得法子……”

大河仍是闷事，锁起咙不发一言，甭是财源还是前程似锦，通通不予理睬。

大河低编着竹叶，生了老茧的大手灵巧地将一个用竹削的小轮子用白线绑在竹叶编的车上――他在照着他的老货车，一辆巴掌大的小竹车。

他弟弟满心欢喜而去，并且洋洋得意――在这么多人前仆后继的失败之后，只有他掌握了说服的要点：他这个哥哥好听点叫质朴，难听叫愚钝蠢笨，半点没有赚大钱的志愿，用糖衣炮弹来诱惑是没有用的，其实只要点明家里很困难需要你赚钱的理就可以了。

他弟弟那年即将高考。与他的哥哥，和村里其他只识得逗猫惹狗的娃儿不同，他这弟弟是个自小就十分聪明的娃儿。虽然也逗猫热狗，但是惹了祸事从来找得到理由，振振有词地将自己推脱干净。小时候跟大河一起从山泉里捞出来以后，他像被泉水泡亮了脑子，读书一直颇有成效，最后成为全村仅有的几个考上高中的娃儿――当然，他的学杂费大分由大河资助。

10、10

而现在他极有可能成为全村仅有的一只考上大学的金凤凰。

县城里招回来，百般劝诫，阐明了你男人若是有出息、有钱，你也跟着有钱、有好日子的理。秀秀十分心动，回去便跟大河死缠烂打，伙同她大伯一齐给大河耳边风。

然后他将在背包深的小竹车拿出来，跪在山神庙前，他弯腰小心地将它与螳螂一家和他后编的其他小动物摆在一起。

翠绿的袍子静静地站在他后，清俊的面上冰冷而毫无神情。而后在他起的那一瞬，悄然隐去。

然后他如他弟弟所预料地，终于点答应。

直到有一日，他那在县城里寄宿读高中的弟弟，拎着一包村里自产的红苕，跑到了他厂里的宿舍来。

他红了脸，觉得有些强人所难的愧疚，但是转念想到，出省打工赚钱，也是为了他哥好，而且等自己读完了书，挣了大钱，再转还给他哥便是。于是便足了底气，继续劝，“屋今年收成也没得好好……老汉他得了风，一落雨就不好干活。妹儿明年要读高中了……”

大河的离开，并没有造成什么改变。春天仍旧是那些欢快的莺雀，夏天仍旧是那些怒放的花草。及到了秋天，山神庙前的竹叶开始泛黄，而大山的神灵蹲在竹下，看着两只蚂蚁着食物匆匆回巢，便觉得山中岁月是如此的安宁祥和，好似千百年来，并没有任何变化。

大河背着一个掉色且边角破烂的背包上了半山。将包里各类的零食垒在祭坛上，他最后放上了一大包包裹严实的龙须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