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师爷自进了张前辈的住，眼睛就有些不够使。单瞧这住，说张前辈是贺知县他爹，都有人信。贺家待张前辈委实不薄，张前辈肯出此大力，也是情理之中。可这并不是说服谷师爷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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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见了东翁再想其他？”

谷师爷：“幸亏幸亏！再来一个，凭前辈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敢留了。”

谷师爷一思即明，点：“也是，既然他呆，那就叫大家都知他呆！是个只会办实事儿的好呆子！说的人多了，他也就以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了。”

张老先生终于找到了一个深知衙门内情，又脑子没进水的同谋，喜：“某以茶代酒，与老弟先庆他日。”

谷师爷放心了：“那便好！凡官的，再蠢，总不想丢官，这便是有了肋，好调弄。最怕那等不懂事的衙内，前辈是知的，儿子坑起爹来，那是真的要了命了！”

“前辈到现在信前程光明？”谷师爷以为张前辈是个明白人，不至于出这样错误的判断。

张老先生听了，打铁趁热，举杯示意。谷师爷亦举杯。两人以茶代酒，庆祝合作愉快。

张老先生以袖掩面，假哭两声：“子不类父，何其悲哉！”

贺敬文已经换了一直缀，上只带着网巾，并不着帽。闲适地坐在一张交椅上，指着下手两张椅子对两人：“二位请坐。”两人谢了座儿，张老先生先问：“东翁唤我二人来，不知有何事？”

张前辈也不卖关子，直言：“东翁与京中容尚书家乃是世交，东翁祖上有恩于容氏。”

谷师爷一颗心放到了肚里，一拍桌子：“干了！”拍完又讪讪地问，“怎么？便是容尚书的亲儿子，若是冥顽不灵，仕途上恐也难有进益的。”

这可真是大实话！张老先生深以为然，面上却还要作高人状，捋一捋胡须：“遇着错事就拦，未免太累。若是只叫他对的事儿，不就行了？譬如说，春耕开始了，千百绪，只令他这一件，不让他有闲心旁的，不就免得闯祸了？”

贺敬文下上的金簪子来搔搔：“我初官，不知这官儿……要怎么

张前辈低声：“不就是迂腐么？迂腐也好，至少，不会一些犯法的事儿，也不会有损私德。这两样，但凡犯了的，只要有人想整你，就没法儿剖白了。”

张老先生：“这个你却放心，府上公子颇聪颖，又懂事。我是他启蒙夫子，很知他的脾，沉稳有度，不戏笑，不喜游乐。老安人镇日理佛，太太只家务，府上女公子也极懂事。”

谷师爷看着张前辈红光满面的一张脸，十分不明白，遇上这么个糟心的东家，他怎么还能保持这般圆的状态？“可要是人太傻，没人坑他，他自己就能坑死自己。”

两人才商定事情，后面便传出话来，是老爷有请。两人对望一眼，互相让了一回，还是张老先生走在前面，谷师爷落后半步，一齐往贺敬文的书房里去“议事”。

张前辈索将谷师爷扯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里，一人一盏清茶，也不须往谷师爷家去喝酒，就先将一些底牌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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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师爷：“茶且慢喝，容我多问一句。东翁家的公子……可类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