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恩望着这两个人，心中曾有的厌恶、被唤起的怨恨倏然化为无穷无尽的悲凉。

他漫无目的地靠着工厂缓缓前行。巨大的房屋中传出夹杂着汽油和橡胶味油腻的恶臭，让人难以忍受，然而他丝毫不在意，仿佛连自己的感官都已经被飘零的雪冻结。这样的状态对他而言还不坏，如同行尸走肉徘徊在世界的边缘，没有扰人的心事，一切都被侵蚀消磨殆尽。

他沿着干向前走，偶然转去看，见到雪交织成的幕布后隐约有两个人影。

他满怀兴趣地等待着男人接下来的反应，如同玩弄刚到手的猎物。同时他又瞥了一眼另外那个男人，他似乎想走过来扶住爱人的肩膀，然而那个高大的男人轰然倾颓，溅起一片雪花而又簌簌地落定。

千篇一律的厂房整齐地排列着，房子与房子之间，平直的路延伸出去，在雪花肆意的纷乱中望不见尽，似乎无限地通往另一个纯白色的世界。

费恩还未来得及转，自己的存在就被那两个人发现了。他们迅速松开对方，脸色变成毫无生气的灰白。费恩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当中那个较为高壮的男人走近几步，伸出的手臂不可遏制地颤抖：

这个时间点应该早已收工了，厂区内不应该会留有犯人。费恩稍稍加快步伐走去，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两个男人拥吻的影也越来越清晰。在小径交叉的路口，两个被蓝白的条纹囚服包裹的紧紧贴在一起。天穹静谧，雪花纷飞，一瞬间费恩竟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他此刻最想的，是一声不吭地默默走开，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集中营地的另一端，汽车喇叭声响起，残忍地划破了这无声无息的静谧。费恩轻轻皱了皱眉，独自站立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空旷的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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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长官……”他带着绝望的表情，凹陷的双眼如死尸一般，“先生……请您……绕过我们……”

之前消失的厌恶伴随着男人乞讨般的哀求“腾”地重回到费恩的脑海中，他嫌恶地避开男人伸过来的手，扬起下颌轻蔑：“饶？为什么？”

男人倒下的很快覆上一层薄薄的雪。

他黑色的帽檐与领口，渐渐被风雪浸染成灰白，又缓慢地被化，濡出一片更深的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费恩忽然放声笑了起来，致的五官扭曲成了诡异的表情，双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他对着雪地上两个不知所措的人笑得弓起了背，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又是一脚落在那个男人上

“求求你……”男人的不知是因为寒冷抑或恐惧抖若筛糠，“您……您可以置我、但是……请您放过他……”

“杀了你？……”费恩走进他，斜睨了一眼他后惊惶的男人，迟疑了片刻。倏然抬将那个跪下的男人一脚踢翻在地上。另外一人仓促地想要上前来扶，费恩瞪了他一眼，那人便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矗立着如棋盘格子般排列的巨大工厂，如同沉默的黑色怪兽，凝视着，纵横交错的间隙，呼啸着夹杂雪片的寒风。

“杀了我吧……”

费恩看着跪倒在面前的男人，垂下的睫遮掩着那双淡漠的冰蓝色的眼眸。

雪依然没有停，在夜色渐沉的天幕下显得更为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