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说完，重重呼了一口气，仿佛这些话是郁结在她心里的沉珂，说了出来，她便解脱了。

热气散去，寒气上升，张秋重新紧了紧围巾，她搓着双手，近乎绝情的说：“杜林平，等杜过十八岁以后，我就再也不来了。我答应你的事全都到了，而你答应我的，一件都没到。想来你走了十几年，投胎转世都该上小学了。这样好，等我百年之后，咱俩不用再相遇了。”

年三十儿一大早，杜过跟张秋去上坟。

“好。”杜过把张秋搂紧，大步朝旅店走去。两人虽然迎着寒风，却出奇的没觉得冷。

杜过跟张秋一起，把杜林平的墓碑干净，又把墓碑前的台子扫了扫。

“咱们走吧。”张秋说。

墓碑上是杜林平的黑白照片，笑容明朗的男子英俊十足，杜过蹲下，对着墓碑说：“爸，新年快乐。”

然而他近乎懊恼的发现，什么都没有。

又是上山又是劳动，张秋额上渗出细汗。她稍稍松了松围巾，把准备好的纸钱拿出来放到火盆里。

杜过忽然靠近张秋，手臂一展，把张秋搂在怀里前行：“妈，我给你挡风。”

先是跟着一大家子浩浩的给爷爷和杜林平烧纸，然后张秋提出要独自待一会儿，其他人才先下了山。

张秋以聊家常的口吻，轻声继续说：“咱妈朗，能吃能睡，你不用担心。你那些个兄弟姐妹，也个个的明能干，没有你这些年，他们过得也不错，你可以放心了。这是你儿子杜过，现在都长这么高了，你也没来得及看一眼。”

原来他怨恨着张秋忽视他的同时，他也在同样的忽视着张秋。

杜过没想到张秋能说话。以往给杜林平烧纸，他们都是烧完就走，从不逗留。所以杜过缄默的站在一边，想听听张秋都说什么。

张秋旁若无人的接着说：“反正你也不着了。”

角度往衣服里钻，让人忍不住缩着脖子前行，杜过走在张秋边，第一次觉得张秋这么单薄。

杜过：“……”

杜过解下自己的围巾给张秋缠上，他拼命回想，自己除了咬着牙想证明自己以外，有没有关心过张秋，她如此形单影只，是怎样风雨兼程，一路披荆斩棘的把他养到这么大的？

他已经这么高，一低就能看见妈妈的脑瓜。而他的妈妈心思这么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走了那么远的路。

“林平，又一年过去了。”

杜过扫

杜过移开视线，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原来他的努力，张秋都看得见！但是，什么叫“奇怪的爱好”啊？

杜林平葬在爷爷的旁边，爷爷的墓旁还留了一块地方，想来是给未来合葬用的，而杜林平的墓旁却没有留空，张秋压就没想死了还来找他。

第26章阳光总在风雨后（6）

大概，是失而复得的原因吧。

说到杜过，张秋脸上出浅淡的笑容：“杜过特别争气，期末考试成绩又进步了，这样下去，肯定能考个重点大学。就是有点奇怪的爱好……”

张秋穿着厚厚的羊绒大衣，但衣服再厚，却不如儿子的怀抱温。她先是一愣，随即眉目舒展，很享受儿子的亲近似的：“明早跟我去一趟墓地吧，该给你爸烧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