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画者往他们上打量一眼，收回目光，拘谨地放下笔，拾起旁的两木拐，费力地站起来，小心地低低地问：“你们，有什么事吗？我这里，没有地方请你们坐。”

“都皇家无情，墨府为四国天师府，超然四方国家之上，在这一点上倒也名副其实。”

两刻多钟后，来到一比梨花小院更为幽静和偏僻的地方。紧随他后的耿冲谨慎地抬凝视，见前面是一座荒废的阁院，木门腐朽，墙上干枯着青苔，门雕着模糊的字刻，名曰：瑶酒斋。

墨言闻声，愕然抬，见他不是开玩笑，不由越发拘谨。低低地“嗯”了声，转缓缓坐回

墨恒心底沉然，没有沿着原路回返，在冬园前一转，沿着四季湖边的甬行走。

耿冲一愣，他没来过这里，但也认出这里应该是“言少爷”的居所。

——看来我今日所为不止让墨云书满意，顺带着还有意外收获。

墨恒在阁院门前静立良久，眸底飘过隐隐的讥讽和寂寥，抬步又往前走。

作画者终于察觉到他们的到来，暂时停笔，缓缓转，清俊的面容带着紧张和疑惑。

墨恒默然环顾一眼，举步走进阁楼。阁楼内椅凳杂乱无章，角落堆积着厚厚的蛛网，被鼠虫嚼烂的木碎屑结成了块。尽是冬天，迎面一发霉的气味还是熏人眼鼻。不知多久没有人清扫过了。

一人青布束发，着陈旧的深蓝厚袄，坐在厅间地上，手持笔，蘸着旁盆中的浑浊凉水，在光亮的木地板上泼墨。浑浊的水带着细微的泥沙，落笔成为一副意态朦胧的山水画。

耿冲不敢接话，知机地上前为他推门。

墨恒俊容平和，气态温，仍是认真看画。耿冲也不敢出声，在他一侧屏息直立。

宽敞的厅间简陋空旷，只有靠窗放着木榻和木几，木几前的火盆里，薄薄一层炭灰早已凉透。

墨恒负手看了片刻，不出声响。凉风从半开的窗外来，拂动他黑纱冠后的两条冠尾带。

尊重意味，甚至由最初漠不关心的审视，逐渐转为现在坦磊落的关切。

墨恒的声调温和而平常。前世，他十六岁时晋升炼气中阶，爱上梁弓宜。因梁弓宜才接到闭门不出的墨言，随后在十七岁离府之前，偶尔也跟墨言学习作画。此时再来，提前了两年，却已经隔世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荒废的亭台和石几在草木间如野山凌乱。鸟雀被惊飞，扑啦啦一片。

“言少爷”墨言年已十九，自幼不受墨云书喜爱，十四岁那年又因不知名的意外而双残废，连原本就十分低微的修为也尽数废掉了，到现在只是凡人一个，终日不出阁院大门一步。

瑶酒斋？

“没有什么，只是来看看你作的画。”

走上二楼。

这就是墨府的一位庶出少爷，墨言，生母早年离府，从那以后再也未归。

墨恒心底一叹，从画上收回目光，转眼看向他。一如前世，清俊、苍白、胆怯的年轻男子，分明是十九岁的青春，却没有半点活力和朝气，强撑的尊严和矜持显得脆弱而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