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在即将离去时又忍不住转回来，问：“将军当年为何终是没有落入雁庭？”

“如此甚好。”军官点了点，后退了一步，口气郑重，“你多保重。”

军官微微挑眉：“怎么，你当初并非自愿入雁庭？”

“罪臣之子，命如草芥，不过随波沉浮罢了。”青年低了。

小内监慌忙跪爬过去，用手拂去皇帝脚边的碎瓷片，连声：“是才多嘴，惹了皇上生气，才该死。”

“连哥，”车那边又传来清脆的呼喊声，“咱们该走啦。”

皇帝听他提起此事，眉更是大皱：“不错，谢卿的事，朕还没同他算账。那杨琰算什么东西，不过手中掌了西北军权，又提了几个村野匹夫，竟敢在朕的朝堂乃至后之中如此横行无忌，真是岂有此理！

內侍一见龙颜大怒，慌忙俯下：“听总说，穆王以江山社稷为由，说什么三代末主乃有嬖女，娈之祸较之嬖女更甚等等，所以断然要将雁庭从后中废除，谁也不敢阻拦……”

军官闻言抬起，目光望向远方，像是沉思：“因为，有个人救了我。”

“我虽手无缚鸡之力，好歹还会些笔墨功夫，便是卖卖字画，也足以糊口了。”

此言一出，正中皇帝心事，他面色愈发阴沉，额角青砰砰直，背着手在寝殿内来回踱了几步之后，忽然一脚踢翻了脚边两尺余高的玉壶春瓶，只听“哗啦”一声，瓷片崩了一地。

“我只是想再回看一眼，”青年低低，“看一眼这十年被囚之地。”

青年愣了愣，暗想当初若有人搭救，自己的命运或许也会有所不同吧。他抬起眼睛，叹息般：“真好啊。”

他腾地站起：“看来是朕先前对他礼遇太过，这才让他如此得意忘形，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军官却没有再多说，只是问：“你离之后，有谋生的门路么？”

永安帝也不说话，只摆了摆手示意人们收拾遍地狼藉。待人们打扫过之后，小内监仍跪在皇帝脚边，轻声：“才听说，现今朝中的事大半都在穆王手中着，也怨不得他行事这样独断。先前谢太尉在时，或许还能与穆王分庭抗礼，可惜……”他蓦地收了话，又幽幽叹了口气，“听说前几日，就连李老太师也被得撞而亡了。”

大约五日后，远在翠澜行春蒐的永安帝终于得知了这件消息。彼时刚用过午膳，皇帝犯了困，倚在龙榻上半闭着眼睛听御前內侍禀报中诸事。听到“穆王下令废雁庭，雁庭内诸位公子皆被逐出，各自还乡”这句之后，顿时睡意全无，起怒喝：“什么？这瞎子未免手也太长，竟伸到朕的后之中了么！”

“放屁！”皇帝气得吐了话，“雁庭是宣宗所设，这混账竟敢把宣宗比作三代末主，他这是反了不成！”

“皇上说的正是呢，”接话的是一旁服侍的小内监，他轻言细语地，“如今穆王虽得以在中理事，也不过是为皇上分担朝堂之事罢了，怎么竟插手起禁事宜，难不成是把自己当泰安的主子了么？”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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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慌忙回答应了一声，他正要开口告辞，却见军官半垂着眼睛，低低：“说来，当年我险些也入了雁庭。”

青年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