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琰点了点：“若是外派去了县丞，过上几年，便能升上县令。倘若你行事乖觉，能得上司的重，再过十来年，说不定能调回都城，个尚书司郎中，或是别府长史。以一介寒门子弟来说，不过二十年便能升上从五品已算是官运亨通了。若果真如此，你至少比你的先师仕途坦得多。”他说到这，话锋一转，“可你那些同科们却不同，他们世家大族出，凭着恩荫入朝，少说也是五品官职，等到二十年后，他们自然是三品大员，而你呢？你便是绝世美玉，也只能给这些人踩在脚下，个垫脚石罢了。”

温

杨琰微笑：“求一席之地以图安稳？温兰郁，你的先师古华阳先生志向远阔，却终其一生也未曾在都城有一席之地，更无片刻安稳。”

温芷微微一惊，他看向公子清澈的眼睛，只觉其中空无一物却又能彻人心，他低：“在下出寒门草舍，只愿求一席之地以图安稳，又怎敢说闻达于天下。”

温芷苦笑：“若是侥幸过了选试，大约会指派个县丞或是主簿之职给我。”

杨琰低声：“天下之事，一失其原，终不可救，凡以微之，不可不谨也。”他微微一笑，“只此一句，便可见你的才学比你那些同科们要高明得多。”

“不知公子为何会请在下前来？”

温芷震惊地抬起来：“公子知我的老师。”

“昔年华阳先生在御政殿前答对，侃侃而谈间便显倾世之才。永康四年，古华阳上了一封，这封奏疏却被睿宗随手弃置一旁。一年之后，燕虞便侵入西北，后得无涯宰相七策退敌。这么说来，华阳先生早已预见这场大乱，其见解还在无涯宰相之上。”杨琰垂下眼睛，轻声叹息，“只可惜……他同你一样，出不高，终是在官场受人排挤，被一贬再贬，最后病死偃州。”

一阵战栗从温芷的背后爬上了他的，他内心深最恐惧的事被眼前这个盲眼的公子一语破了。他当然知，若是不想步上老师的后尘，就只能让那些酒饭袋一般的士族子弟高高骑在他的上，受他们的颐指气使，畏畏缩缩地对他们阿谀奉承。自己的抱负与理想，终究要在此间蹉跎磨灭，可……还有别的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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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点：“温芷，温兰郁，”他忽然笑了笑，“你想闻达于天下么？”

温芷听了这话，不由又惊又叹，惊的是这公子竟看过自己的文章，还能随口来。叹的是难得有这样有识人之明的宗室子弟，却天生缺陷，屈深府别院之中。自己纵是千里良驹，此人恐怕也难以个伯乐。

杨琰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惋惜之情，他歪了歪：“再过几日便是吏选试，你有什么中意的官职么？”

温芷想起老师的生平际遇，又想到如今自己的境况，神色不由黯淡了下去，他掩饰般端起茶盅，竟忘了眼前这公子是个目盲之人。

“上品无寒族，下品无士族，我朝历来如此。如今掌权者皆为世家大族，以他们的秉，又怎会允许庶族平民与他们争权夺利。就以如今朝堂上来说，满朝文武，布衣出者不过十之一二，官位最高也不过是黄门侍郎而已。”杨琰说完，放低了声音，“温兰郁，你想在这样的朝堂中委曲求全，还是想一展抱负，闻达天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