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西瑞尔回来了。

“哈里斯还给你寄过别的信吗？”

菲利克斯醒来时发现了枕下压着一本书。封面半新不旧的，壳边缘起了糙的边。点燃蜡烛凑近光里一看，是一本诗集。

他一定是从那个时刻才开始活着的。他卸除了上的罪，再也不会被任何传言、讥嘲乃至欺凌击倒，也不再心积虑地妄图用极端手段博取父亲的关注。他读懂了诗，听懂了音乐，也终于能欣赏绘画之美，这一切，都拜怪物所赐。

他希望菲利克斯能明白，究竟是谁救活了他。

赠菲利克斯

西瑞尔以前是不会写这个的。

每次回家西瑞尔总会给他带一本新书回来，有时是诗集，有时是游记。他能想到少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那些游记的，也知终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

他一无所有。

的低语。

如果可以，羔羊希望能带牧者去往牧草更丰沛的地方，去更广袤更温的地方，羔羊希望牧者无忧，希望牧者也能早日脱离樊笼。

他坐在房间里读了一夜的诗，天亮时起将诗集放回了枕下，披上斗篷走出了房间。赫肯破天荒地披着晨光回到庄园，脸色一如既往地差，手里还握着一封信。以往的信都是送到庄园的，现在信差们知还不如直接送去院。

他来这里已经十年了。

他希望菲利克斯也能读一读他喜欢的诗，希望菲利克斯也能放开感官感受令他沉醉的世界。

便想尽心尽力地去喜欢这个怪物。如果能为他些什么，这少年会很高兴。

少年忍不住伸手，悄悄将一缕金发握进手里。

菲利克斯低看着手中的诗集。

“你问这个什么？”

满脸倦意的赫肯闻言正要否认，刚刚张嘴，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确实收到过一封来自兄长的信。但那是一封还算普通的“家书”，提及的内容与菲利克斯全然无关，他看完就扔抽屉了，要不是现在菲利克斯忽然提起，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西瑞尔低看着菲利克斯。

以指摩挲着这行小字，菲利克斯微微皱起了眉。

于是少年以为他和菲利克斯也能变成像从前和玛丽那样亲密，他为菲利克斯沏茶，为他读书，可那时菲利克斯又表现得异常冷淡。好似牧者愿意抚摸羔羊，愿意抱着羔羊入睡，牧者给予羔羊慈悲与怜悯，却并不愿给予感情。

进门迎面撞上菲利克斯，他哎哟一声，后退了两步撞到后搁着花瓶的桌子，上好的修长细颈瓷摇晃了两下坠落地面，砰一声碎了一地。赫肯心烦意乱地咒骂了两句，鲁地把手中已经拆过的信进了菲利克斯怀里，没说话，低着就要回房，谁料却被血鬼一把拽住了袖子。

怪物是不会老的。

他长高了，老杰克更老了，胖厨子而今因病瘦骨嶙峋，赫肯叔叔灰败羸弱像活死人。他们都经历了许多。可只有菲利克斯的时间凝滞，金发耀眼，英俊如昔。

所以他也想给予菲利克斯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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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回了最爱的诗集，便把它进了血鬼的枕下。

翻开书，素色的蝴蝶页上写了一行小字，字还有些稚气，写得倒很认真。

不会老的怪物告诉他活物都有一死，不会老的怪物在阳光之下为他拭干了眼泪，赦免他无罪。

这本却是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