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那手指仍是残缺不全的样子。

杀人是罪。

眼前忽然出现几摊深棕色的干涸血迹。耳畔陡然想起玛丽嘶哑怪异的惨叫，他吓得堵住耳朵，不住摇，喃喃自语告诉自己不能想。

两天前的晚上裹着黑色斗篷的菲利克斯从门外冲了进来，险些将他撞到。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曾经肉剥落的手指而今已完好如初。那天夜里，他躲在楼梯旁偷偷看到菲利克斯进了赫肯叔叔的房间。

他下床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这是玛丽留在他房间里的，那时玛丽裁了布给他了一个很小的钱袋，他高兴地把自己的币都放了进去。

天已经亮了，春日的晨光里带着一丝烘烘的气味。他从被子里爬出来，顾不上汗的睡衣黏在背上，从枕下面拿出剪刀，光着脚走出了房间。

那是菲利克斯告诉他玛丽之死真相的第四天夜里。

活物终有一死。

不能想。

幽暗的走廊里静极，他双手握着剪刀，瞪起眼睛，迈着不踏实的步子走向菲利克斯的房间，像一只警觉却胆小的猫咪。

男孩内心惴惴，因为这突然涌入脑中的问题出了一汗。

醒来时他发现枕上了一大片，眼睛酸涩涩的，脸颊不知为何有些疼。

他闭上眼睛。

可如果，在那之前血鬼就死了呢？

他惶恐地打了一个寒颤，低着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门，他钻上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那时，他应该也会变成赫肯叔叔那样的人，在喂饱血鬼后就坐着车离开庄园。

寒意自脚底升起，西瑞尔在被子中缓缓睁开眼睛，抓着光的布料息不已。

这天夜里，他躲在被子里梦见了父亲和只活在画像里的母亲，梦见二姐养的那只名叫凯的猫和在庭院里撒下花种的玛丽：凯咬死了一只鸟，玛丽拎着篮子哇哇大叫想把它赶进屋，父亲和执扇的母亲躲在轻纱窗帘后。

路地想逃走，哪知刚转便在慌乱之间被自己的脚绊倒。他听见了赫肯叔叔的咒骂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脏在膛里扑腾不停，那边的两人不会对他如何的，他知，可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那一刻，他怕得几乎要哭出来。

杀了菲利克斯的话，杀了他的话……

一只手揪着他的后领把他拎了起来，他吓得打起了嗝，哆嗦着不敢回。那只手就那么把他提着放出房间门外，双脚落地时他下意识回，一只手却伸过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嘶哑的声音命令他转回房，他听话地连连点，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血鬼被阳光照到就会死，所以白天里菲利克斯会躲在房间里睡觉，如果一定要出来活动也会披上黑色的斗篷――就算在屋

经过了一夜他才想起来那只遮住他眼睛的手有一手指着半截骨。

可是，血鬼算人吗？

大概十几年后，他就必须和赫肯叔叔一样忍受那样漫长的疼痛和恐惧。

如果菲利克斯死了的话，他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菲利克斯会享用赫肯叔叔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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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把剪刀藏进了枕下。

男孩想起两个月前被血鬼咬伤昏迷的那次，那么痛，即便伤口早就愈合，疤痕都没留下，可痛楚与当时的惊恐却深深烙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