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淮一直安静地听着，男人的声音在这暗夜里略有些嘶哑，外间的雪扑簌簌地落着，带着无边无际的寒冷，然而贴在这个温的怀抱里，就好像什麽苦寒病痛都能忘却了似的。紫淮知百里霂被勾起了往昔的回忆，那些无上的荣光，那片浸满同袍血肉的战场，那些忠心追随他直到死去的下……还有他爱过的人……

紫淮轻轻闭上眼睛，嘴有些颤抖：“若是不曾遇见将军，便不会知喜乐苦痛，又何谈‘幸福’二字。”他灰暗的瞳孔里隐约有什麽在闪烁，“我一生里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在灵州将军府琴师，每日恬淡安然，偶尔可以与将军说上两句话，饮几杯薄酒，再好不过。往後每每经遇波折困苦，回想起那段日子，心里就会稍稍宽一些。”

虽然已努力掩饰，但紫淮却是十分锐，抬起：“将军的伤又疼了？”

“将军想念曲将军麽？”紫淮有些突兀地问，他知那是百里霂心口最深的一伤，在这长谈里却是无可避免地会被碰，果然，抱着自己的那只手臂猛地僵了。

“是在中禁军的时候麽？”紫淮轻声，“那时将军与先帝都是年少，想必最是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

紫淮轻而无声地

“曲舜……”百里霂喃喃念出了那个青年的名字，目光静静定在了一，过了半晌才叹出一口气，眉心显出一痛苦的纹路，低声，“怎麽会不想呢。”

百里霂想起他遭遇的种种，心中钝痛不能自持，夜深寒意更甚，肩上的旧伤也蠢蠢动起来，从骨髓里痛得钻心。揽着紫淮的那只右臂渐渐失了力气，缓缓垂了下去，他忍着伤痛重新替紫淮裹紧了被褥，额上渐渐出冷汗来。

紫淮垂下眼睛，继续问：“那麽苏军师和岳小公爷……将军想他们麽？”

百里霂苦笑一声：“我少年时却并不像你想得那般如意，伴在他边虽好，却是终日谨慎小心，不敢暴半点心思。憋闷久了，就不免惹出些别的事来，有次抢了大都护家的戏子，大都护本要来找我问罪，被他拦下了，转却是在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挤兑我，说是真抢个绝世佳人也就罢了，抢个戏子回去什麽，莫非你竟是好男色的？”他说到这，大约是想起当时的苦闷，垂了眼睑，“我心里一热，大声向他，我百里霂便是喜欢男人又如何。他一听，登时在大殿上笑得快晕了过去，被崇帝爷好生训斥了几句，我回去也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从此之後，却是真正放开了胡混，在建墨整日浪，那时的名声真是糟糕极了，直到後来被调到灵州从军，才开始些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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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旧事，百里霂沈默了许久，才：“紫淮，你若不曾遇见我，或许如今会幸福一些。”

百里霂神色一顿，低看向面色苍白的琴师：“紫淮，你为何突然这样问？”

见到了将军。”

百里霂被这句话问住了，凝神思虑了许久都没有答话。

紫淮抬起胳膊费力地够上百里霂的肩膀，在那轻轻按着，又低低问：“不知将军这一生中最好的日子又是什麽时候呢？”

“不妨事，”百里霂低声，“这旧伤向来如此，过片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