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语重心长，离鸿却防备更甚，也不知他这温文的模样有几分是装的，当下只低眉敛目：“叶堂主教诲，离鸿铭记在心。待他日学成下山，再亲自去向叶堂主谢。”

叶荣突然凄笑一声：“只怕那时候的朔北堂主，早已不是叶某了。”

晚间，果然有人运了衣食上山，其中还有个小箱子，说是一些离鸿落在天南堂的随之物。他心里一动，忙上前打开，只见箱子正中躺著一个荷包，再一倒，果然是他所想之物。那是一枚小小的银鱼，大约只有小指那麽大，工还算致，只是实在小，但对离鸿来说，却是最珍贵的至宝了。那是在黄桥县脱困之後，他寻了个银匠将师母给他的那块碎银成了这个小银鱼，一直贴收藏。谁料之後被风狼掳去，波折种种，也不知落在了何，从天南堂启程前，他再三请阿贵寻找，果然被找到了。他将银鱼入怀内，再一低，瞧见箱子里还有一支陌生的短笛，大约是阿贵好心让他解闷的玩意。那短笛翠竹通透，形状质朴，离鸿饶有兴致地拿了起来，学著丝竹伶人那样将贴近孔，正要运气，隐约却闻得一异香丝丝寥寥从那孔中浮动出来。

水一趟来回并不费时，离鸿刚打水回来便看见叶荣正在屋外来回踱步，看样子是在等自己。

他这一叹，之前的话却又不像是虚假之言，离鸿已习惯了这些人话中有话，他不便多问，只目送他默默离去了。

窗外晚风阵阵，带著山谷中的藤萝香气一起扑了进来，窗前月色如水，缥缈著仿佛一个穿著素色长衣的人影，离鸿缓缓收了笛子，轻声叹出口气来。

“你年纪还这样小，就为了报仇而活，未免也太悲苦了。”叶荣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宗杨前辈虽然没正式收过徒，但料想也会尽心竭力教你毕生所学，总好过把你送到河西堂去，那里……咳……总之，入了风狼，万事都要多加小心。”

“师父，我回来了。”离鸿的量比之前高了一截，声音也低沈了许多，他手里托著铜盆，向榻上躺著的老人走去。

“小兄弟，”叶荣喊了一声，向他走了过来，“方才兄弟的话不要太往心里去，他这人就是爱说些不好听的，倒也没什麽恶意。”

离鸿略微警觉起来，点了点。

离鸿只是淡淡一笑，暗，比起那个恶言恶语的家夥，你这怯懦柔弱的朔北堂主才是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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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荣沈了片刻，犹豫著问：“听说……你是为了报仇才入的风狼？”

宗杨的面目枯槁得厉害，他自从几月前寒疾复发，神便差了许多，人也瘦得如同树干。离鸿不愿见他狼狈，每隔五日都为他清洗发，老人的发花白而稀疏，被水打了之後，出一苍白的来，他半闭著眼睛，虚弱地问：“今日练得如何

山中无日月，转眼便是匆匆两载，这夜月圆，幽暗的山涧深潭里忽然激起一片水花，从那水晶般的巨大水花里跃出个姿矫健的影，像只豹似的到岸上，随手将手中的刀掷入泥中，木制的刀受不住方才水花与刀劲的冲击，断了几截，而练完刀的那人上却是滴水未沾。他向著天上的点点繁星看了一眼，抬手将松散的半长发挽到脑後，回向谷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