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途经的每个空域跨越午夜零点，如同穿过循环的起始和尽的交界。

        循环的真正“主角”早就坐上了飞机，从云层越过了一个又一个时区。

        浴室、走廊直到对门的房间，里里外外不见半个脚印也没有任何蛰伏的气息，一切皆如院中那般荒落。

        人间的高僧说，当心中无执，就不会把任何东西托付给时间，因而感知不到时间的漫长与重量，眨眼与万劫也就不再有区别。酒吞从“虚无种子”的视角看见了一个更绝对也更清晰的模型——时间、起始和尽，本来就是一，混沌从不曾将它们分割开来。

        第十三人与第十四人，是十二初始维度召唤禁忌的产物，祂们其实从不曾真正降生——不论是在轮回、无尽还是混沌之中的任何地方，就算拥有如今这样的实形，祂们的也是混沌的资产。

        说到底，每个维度都只是解构混沌的一种视角，时间亦不例外。在维度被感知、被认同的时候就为实有，而不被感知的时候便是虚妄，时间亦然。

        酒吞一概不再深究。

        可当他打开房门，房间里却是空的。床单铺得齐整，电视上落着一层薄灰，所有陈设都还是他和茨木出发前的样子。

        院门的锁不出意料是打开的。

        所有仪的时间都指向3月1日上午9点04分，即便机舱外的天色是午夜的漆黑。

        它们的背影消失之后，酒吞反锁上了房门，并在熟悉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路上，司机一言不发地把着方向盘，车窗外的树木、围栏和街景仍是记忆中的样子，变幻而重复。夜风凛冽，那轮再也没有压向地面的月亮自天边散发出微光，扮演着荒芜的世界里最后的幽默。

        刚住进来那天，酒吞就是用这段旋律给了回家的茨木一个惊喜。那时的茨木还没不曾与初始权柄的所有者周旋，与他一样憧憬着这间屋中的二人生活和约定好的旅程。

        他宁愿在异空间里日复一日地圈着茨木醉生梦死，也从没想过断去执念、舍弃一切、重归混沌。他玩过几天毁灭世界的把戏，但不哪天的毁灭都不能冲撞了他的早餐，毕竟，他放不下茨木随手拿的豆子磨成的怪味咖啡。

        这一次，酒吞打车直奔机场，并在路上订好了归程的机票。

        祂们无存无不存，非实亦非妄，从始至终，都只被对方的存在定义了自己，像光定义了暗、暗也定义了光，像冰山和海水，从相接之界定出彼此的形状。

        酒吞默不作声地放下背包，冲鬼葫芦了个手势，让它像从前那样把黑焰和鬼焰带到对门去。

        中午十一点，男人准时抵达了记忆中的屋子，可他这回无论如何也敲不开那扇房门。男人颓废地坐在门边，一直枯等到夕阳西下，可离奇的是，他急阻止的那场灾难本就没有降临。

        他不可能弄丢茨木，不可能弄丢任何一个他。

        酒吞没有一刻不在真实地活着。从混沌的共生理论逆推，这证明茨木也没有一刻离开过。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出了那个许久不曾说过的地址。

就是找来一只口罩和一个结实的包装袋，屏住呼迅速地包好了床的纸雕灯。

        酒吞穿过院子，走进玄关，沿着楼梯一路向上。他知，时间停驻之时，所有问题的谜底都将揭晓。

        随后，他去书房取来了茨木的手机和他剪好的纸人，找出了两人成对的水晶，并腾空背包把所有东西进里面。黑焰和鬼焰是最后钻进包里的，厨房里的面包、培和煎也自然而然地留给了它们。

        酒吞把焦苦的咖啡一饮而尽，扭叫上鬼葫芦，一人一狗径直出了大门。

        而从这场诡异的循环开始以来，酒吞没有一刻迷失过自己的“形状”。

        万物存在的形式是无数重叠的画面。当画面被以线的顺序感知，就成为了时间，而当画面囫囵汇聚、一眼足以看尽全，那就回归了混沌。

        同一航班的乘客无人发现诡异之，他们低着，行色匆匆，像水线上的机，像水中杂乱的孑孓，像无规则运动的分子。

        钢铁的猛禽缓缓降落在跑上，从行中慢慢停稳下来。机舱里的广播响起，酒吞背起包，心如明镜地走下舷梯。

        所以离开时的茨木被辗转的旅途弄丢了么？

        他抱起那把孤单地靠在墙的吉他，调了调音，信手拨弄起来。琴弦淌出一段温柔的和弦，像初春绿蕨上的水落的声音。

        酒吞已经不再强求往昔的归来，但他依旧不会认同这句话。

        车在偏僻的街上缓缓停下来，那栋久违的两层小楼出现在酒吞的视野里。

        如果茨木厌弃了轮回，那就一起回去逐鹿无尽，要是祂也厌弃了那场游戏，祂可以从时间之外醒来……最不济，归于混沌尽的虚无里，祂们总能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