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纵使失忆了，一分判断力应该还在，他不该会这样执拗的、等同于激怒对方的傻事。

        艾德罗斯安抚好洛夫特，深觉自己现在简直是捡了两个麻烦，但偏偏自己又不可能不。

        利特觉得眼前阵阵发晕，术后的疼痛令他觉得膝盖似乎被浸在了烈油中，开始发热，嘴干燥，思考停滞，黏黏糊糊，哈出的气也变得热乎乎的，颈后的一一，灼得厉害。

        艾德罗斯不予理会，他眯起狭长的眼，披肩的黑发近得拍到了米哈伊尔的脸颊，他没有信息素，上那上位者的气场却陡然扩张到极致，朝记忆全无的米哈伊尔压了下去。

        ――他要保护那个alpha，所以听话得不行。

        “殿下，我只是一个娼，我不是米哈伊尔・列夫塔少将。”他眨着眼睛，卷曲的金色睫有一点漉，仿佛一只误入狼群的无助惊鹿，“您一定是弄错了……”

        是，一点都不像，完全不一样。

        艾德罗斯竭力不动声色地对米哈伊尔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温声说：“你只是一时忘记了。我知，对你来说，我们都是陌生人。别怕，我们不会对你不好的事情的。”

        利特茫茫然地望着他，嘴被咬出了血色，小声地又说：“我不了将军的……”

        洛夫特嗅到了一丝甜腻的橙香，他瞪大眼睛，看了双目涣散的米哈伊尔一眼，立刻环住艾德罗斯的腰，半拖半抱，将他踉踉跄跄地拖开。

        洛夫特被他的行为吓到了，赶忙在后扯了扯他的衣角：“艾德罗斯，你不要这样……”

        艾德罗斯犹如被当锤了一记闷棍，心里一刺，刺得又冷又痛。

        就是这样？

        ……我再也成为不了那个带来胜利的神明，就算被捧上高位，也不过，只会带来无尽的失望罢了。

        艾德罗斯被这笑容搅得有些骨悚然。

        他的嘴翕动着，眼底波光粼粼，如一汪碧海：“米哈伊尔从来不会被击垮……怎么会不了将领？你明明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利特浑一个激灵，他仰看着艾德罗斯，手肘撑着床，拖着刚刚动了手术的伤努力往后挪了两步，一直到抵在了床，退无可退。

        “快走！我哥哥，他……他……”洛夫特颤声，“他好像发情了！”

        他脸色苍白，一金发几乎埋了他半张脸，出的一只银灰色瞳孔颤抖着，水雾弥漫。

        “不……”他咬着下，似痛似惧，拼命摇，嗓音沙哑得可怕，“我不是米哈伊尔……列夫塔少将是英雄，不会是我……”

        “你看，我们请了最好的医生来治你的。半月板损伤很快就会好了。你安心养伤，好不好？”

        少校那么喜欢的列夫塔少将，怎么会是我这个样子呢？

        他抬起眼眸，漂亮的银灰色瞳孔周围隐隐有着血丝，利特的下被咬破了，出一点儿血，把贝齿染上一点粉红。

        艾德罗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固执。

        ????

        “可是你就是啊！”艾德罗斯失控地高声，他的眼里翠色郁，仿佛涌动着烈焰，总是风上挑的眼角，此刻目眦裂，“你还能再好起来！米哈伊尔！”

        “艾德罗斯！”

        “谢谢殿下。”他柔顺地垂下眼帘，“您无需这样对我，我真的不是列夫塔少将。”

        “你告诉我――”艾德罗斯一字一句，“你在逃避什么？”

        被蹂躏至尘埃，被踩成烂泥，没有天赋和才华，什么都不会……

        这样的脆弱，这样的犹疑，这样历经创伤之后的封闭内心、拒绝与怯懦……

        六皇子怔忪地望着眼前的米哈伊尔。

        少将不会是这样的。

        少校不会喜欢的……

        怎么挥斥方遒，指挥庞大的军队，怎么赢得战争，怎么带来胜利呢？

        “我，我没有……”洛夫特小声地说，“哥哥问我，他叫什么名字，我回答他了，然后……然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虽然从接他回来之后，他就经常一个人呆着，对周围一切都不闻不问，漠然得像一尊石像，但在大分情况下，只要他们有需求，他都十分合，十分顺从。

        “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艾德罗斯居高临下地近他，刻意放沉了声音，“你不是，谁是？”

        “你忘了医生交代过什么？遭受了这样的重大创伤之后，可能会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会对外界刺激表现过度，容易惊惧，和他相要小心再小心。你先到我后去。”

        艾德罗斯隐隐察觉到了症结所在，他吐出一口气，放柔了语气：“为什么不会是你呢？”

僵，他看着自己，轻声说：“殿下，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列夫塔少将。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您能让我走了么？我想回家。”

        利特茫然地抬起眼睛看他，银灰色的眸子一片雾蒙蒙。

        尽他更需要一个两年前的米哈伊尔，可他绝不能抛弃、伤害现在这个米哈伊尔。

        他快步走到米哈伊尔面前，把兀自泪说着什么的洛夫特拖到一边，低声问：“你和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