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

少女的眼睫又动了动，吃力张了张口，却未能发出声音。

她这样不用再活在罪责里，坦然地忘记一切，乍看之下，倒颇觉美好。

在贺同章的悉心教导下。

对一切都抱着美好的期许，对一切都充满了憧憬与好奇。

檀香浮沉，满室寂静；贺同章神态沧桑，呆若木鸡。

纵是她出的往事是何样的匪夷所思，他皆无心再去追究明细真假。

然后唤他：“哥哥，哥哥。”

年关将至，北风呼啸，冰冷刺骨，温室里如春日。

他生出过太多次的错觉，时至今日，已经不敢轻易去辨真假。

他愣住了。

林双玉躺了近八月，终于醒来。

天下之大稽，笑天下最可笑。

夫人醒来后，神智尚还不够清明，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可公子却十分的欢喜，他极为耐心，一切从零教引。

用膳的碗筷、各样的吃食、要穿的衣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牵着姑娘的手，带她重新识得这世间的一切。

怕是一场空欢喜。

她将一切忘了干净。

也不记得她是他的新妻。

仿佛他母亲所说的‘意外落水’，是千真万确。

泗水乡土贫瘠，人烟稀薄，甚少与外人来往。派了人去查，也查不到任何其他线索。

贺同章私下也曾派人多方打探，可始终不得其他说法。

他捧起她的手，动作很轻：“玉儿？”

可他的妻子却躺在床上，命垂危，生死难定。

“总之不是哥哥。”

他们荒废了这样多的时光，如今终于成婚，有了自己的家，他的母亲又出奇地顺利寻回。

他的妻子与他青梅竹十八年，忽生情愫，彼此欢喜。又随他离家苦受奔波，过了近六年颠沛离，居无定所的日子。

贺同章将她安置别院，差了两个丫去贴伺候。

贺同章轻捧着她的手，垂着脸埋在她的指尖，看不见表情。

潸然泪下。

弥漫，大夫不断。贺同章无心读书，也无心母慈子孝，菽水承欢。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林双玉时常闯祸，出的事常不能为人所解。

双目浑浊，黯淡无光。

她穿着一鹅黄色的芊纱裙，在府中来回穿梭，眉欢眼笑，声如摇铃。

贺同章给她拭双手，似是生出错觉，看到她指尖轻动，心猛然一颤。

约有半刻。她缓缓睁开了眼。

她瞪着澄澈的双眸，困惑不解：

那只微动的手又弯了弯，接着眼睫颤动两下。

她的心智停留在了七岁时幼儿时，天真烂漫，懵懂无知。

听到她的喊声，贺同章每次都将她拉倒怀中，眼中满是溺与心疼。

贺氏回府后，便彻底留了下来。

声音嘶哑暗沉，似是下一刻便要哭出声来。

然后纠正她：“你应该唤我小叔。”他思索了片刻，又补充：“或者是夫君。”

到了第二年的初春，林双玉已经可以下床，同府里的丫追逐嬉戏了。

林双玉意外醒来，全府皆喜，贺氏除外。

“小叔？夫君？”

不记得她是林广之女，不记得她是丞相府的小姐，

过了片刻，渐渐在床上缩成一团，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