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靠里的那间是主卧，木门半掩着，留下一窄窄的隙，里面传出几声咳嗽来。郑母轻声说了一句“平洲和小渺来了”，然后将门推开，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去。郑平洲和周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周渺了郑平洲的手指，示意他不要太担心，郑平洲向里走了几步后，便瞧见了那个坐在床上的男人。

郑父比周渺上次见的时候还瘦了一圈，这人一瘦下来，眼角的细纹就显得深了许多，鬓边的银白、微弯的脊背也都显出他的老态来。

“妈！”

他们更无法聊起郑平洲的事业，毕竟

郑平洲垂下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裙子，发绾在脑后，散下的碎发也掩不住她眉眼间的憔悴，听见响动，她向门口望了一眼，子打了个晃，差点一脚踩空摔下来。

现在，郑家唯一的儿子回来了，终于能有人代替她撑一撑了，她的情绪难免有点失控。但这失控并没持续太久，只一小会儿，她便从郑平洲的怀中起来，将眼角丁点残泪拭去，面上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沉着：“跟我上去看看他吧。”

说起来，郑家父子的关系很复杂，并不像周渺和父亲那样亲近如好友，无话不谈。可能是从小就在从政的家里长大的缘故，郑父和他父亲相的时间实在太少，所以等他有了郑平洲，他也不知怎样和儿子相才是对的。他就像大分中国式父亲一样，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尽他的爱不比妻子的少，可却从不曾将爱意说出口。

郑母连忙抓住扶手，稳住了子，连忙：“我没事！你别急，慢慢走过来。”

时值八月，架子上已经结出了几串，虽然看上去瘦巴巴的有些可怜，但已呈现出成熟的颜色来，在阳光下被照出一种剔透的紫。

郑平洲看到母亲的眼泪，心像是被重重地砸了一记，这才意识到父亲的病情可能比他和周渺猜测的还要重些。他手忙脚乱地给郑母着眼泪，将她抱进怀里，鼻子也跟着发酸：“妈，不怕的，我回来了。”

司机将车停在门口，周渺扶着郑平洲下了车，他和郑平洲进家门的时候，有个窈窕的影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父子相见，却没什么话可说，室内又陷入一种略显尴尬的僵局之中。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肃：“回来了？”

周渺下车的时候无意瞥见了，不由有点惊讶――他很少来郑家的西郊别墅，上一次来还是几年前，架子刚刚支起来，没想到时间一晃而过，现在都结出果实来了。

郑平洲在周渺的搀扶下走了过去，这时候郑母也下了楼梯，看到几个月不见的儿子迎面走来，这些天撑着她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眼睛一热，竟是未语泪先。她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揽住他的胳膊，声音发着颤：“平洲，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天的时候清凉舒爽，因此每年夏天郑父都会带郑母去小住一阵，闲暇的时候会自己改造一下庭院，比如在院子里的小池里养了几尾锦鲤，种了几树海棠，还亲手搭了个架。

郑母并不是个柔弱的女人，只是这些天来弟弟发生的事和丈夫的病情实在是沉重，偏生她还不能出一丝无助弱来，只能撑着维系这个家，若无其事地生活下去，在每个人面前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