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儿是凡人呀。”许直如实说。

小皇子有些失望,耷拉了眼：“噢…”

“我觉得本没必要加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这一段，”许直说：“毕竟龙王的诉求是让哪吒偿命，哪吒只要自杀就能解决问题，他何必折磨自己呢？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死了，龙王退兵。难是为了艺术效果？”

也许就是命里该然，否则怎么两次任务都要跟他夫妻呢？

*

一想要生生世世和杨顾纠缠不清，许直就觉得有点绝望。

“不要想着换算这些东西，你永远算不清楚的。”绝世唐门

“怎么了？”皇上发现许直的面色越来越悲伤。

小皇子小声：“好，那我们就先不告诉爹爹。”

“是什么事呢？”许直看着小皇子一脸郑重其事，角不禁泛起微笑。

杨顾出手相救之前的决心、所怀的情感，出手相救之后受到的病痛，都是无法量化的东西，无法量化，就无法等量还清。

这夜临睡前，小皇子缩在许直怀里，偷偷对他说：“有件事钰儿想了好久，还是要告诉爹爹。”

刚才和杨顾谈论的话题，像是一场不约而同的梦话。

小皇子看完影戏后，十分激动，拿个镯子就说是乾坤圈，跟中女官要了条红色臂纱就说是混天绫，回寝的路上念叨着哪吒的台词，要一人事一人当，绝不连累爹和娘。

“心情？”许直想了想：“他的儿子无法死而复生，就算哪吒把自己凌迟，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欠债，还债。

戏散，影戏师傅们从幕后出来，一盏一盏的灯亮起来了，许直又看清了原本于混沌中的一切。

“哇……”小皇子眼睛一亮：“好厉害,那钰儿是什么转世！”

许直下意识看了看皇上，皇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理所应当如此。

许直对自己产生了信命的想法而感到不可思议。

“没什么。”

小皇子一脸凝肃，许直一脸疑惑。

“

全都听到的许直：“……”

许直沉思片刻：“两不相欠……听上去有点扯，恩情是怎么换算为骨肉的？除了这一副躯之外，父母还养育了哪吒，陪伴和教育，用骨肉能还清吗？”

许直望着皇上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皇上摇：“有区别，龙王的心情会不一样。”

戏词中的逻辑解释。

什么欠不欠，还不还的，纯属酒足饭饱后想太多了。

昏黄的灯影勾勒出皇上的侧颜，气质幽独。

这辈子杨顾还救过他，又添了一笔人情债。

哪吒闹海演了半个时辰，哪吒将龙太子剥抽，引来龙王水淹陈塘关，要李靖交出哪吒偿命，哪吒对着天空说出“我一人事一人当”之后，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当场气绝，龙王退兵。

许直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杨顾什么，这辈子才会这样和他交恶。

绝望中，又有点认命。

“没看懂？”皇上问许直。

“第一，哪吒把龙太子剥抽，他对自己也了类似的事，龙王彻底出了这口恶气，才会罢休，第二，哪吒将肉、骨还给父母，是在断绝关系，他希望从此不再相欠。”

皇上小声：“嘘,你爹爹还不知,钰儿其实是玉珠子转世，父皇怕他知后太骄傲了……”

许直不知在救他的时候杨顾究竟付出了什么，但他知，这并不是自己也救他一次就能还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