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春笑：“等你嫁了人，就知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烦心事了。”

启春微笑：“日子长着呢，若要恼，还恼得过来么？我嫁给他的时候，就知总有这样一天的。”说罢一仰，吞下一口酒。原来女子的嫁衣是一定咒，豁达如启春，也会在恋慕一人的怅惘中倏然长大。这恋慕，不知有几分是心甘情愿，有几分是不由己。

我怔怔地想，玉枢也会有这样的隐秘的烦恼吧：“姐姐就不恼么？”

启春：“你不晓得

我笑：“姐姐怎么一个人出来，连个丫也不带。”

启春笑：“我哪里有空去恼这些事。”说着命酒保把执壶撤了下去。

取过月琴，泠泠拨了两下，拖长了声音：“智妃沉绵日久，转侧须人，恨泣血，不知死活。而小王爷就在京中，相距咫尺，竟忍弃之。那智妃伤心绝望之下，对着小王爷当年赠与她的观音像起誓：‘国仇家难，父兄惨屠。忍耻羞，忘取义。伏惟逢君，洗雪宿冤。忽遭捐弃，不知岁晚。我为女子，薄命致斯。君为丈夫，负心若此。痛征黄泉，与君永诀。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日夜不安。’”又唱，“王孙公子岂有情，五陵少年无真心。寄言天下痴儿女，情到深无怨嗔。”说罢极缠绵悱恻地叹了一声，闻者无不心酸落泪。人群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仿佛天上下了一场“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日夜不安。”一团云影在启春眼中飞快掠过，她微微冷笑，“说得真好。”

一灰一红两个背影很快便瞧不见了，人群也渐渐散去。说书人的尖碰到牙齿，几句话就了结了一个人的一生。生机与败亡都如此短暂。我摇：“我三年不曾回京，今日也是第一次看见此人。”

启春：“这个李老专好说皇城王府、名门望族的暗事隐情，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打听来的。众人都叫他李万通。说书之前，要先收足银子。在京中半年，不知得罪了多少豪门。但他行踪飘忽，轻功又好，公门私甲，都捉他不到。今日这一出虽未明说是哪个王府哪位王爷，但有心人一打听便能知得清清楚楚。”

我定定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启春笑：“你怎么这样瞧着我？莫不是没见过我喝酒么？”

我关切：“难就由他这样乱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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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世子殿下真的……”

启春淡淡一笑，看不出一丝惊怒：“乱说？李万通说的这些实实在在都是真的。”

启春：“只有一样不真。那女子所生的孩子，并不是我派人去南方抢回来的，而是世子遣了得力的心腹跋涉千里送回王府让我抚养的。我倒想让那女子入府，他只是不许。想是这女子不忿，所以将此事告诉了李万通，想借此迫世子。”

我心下怃然，轻声唤：“姐姐……”

我拿起白瓷执壶，晃了一晃，竟还有一大半，不觉笑：“看来姐姐是真的不恼。”

启春命人了一壶酒，自斟一杯，一饮而尽：“妹妹可知这李老儿是什么人？”

我微微一笑：“我见过姐姐喝酒，只是没见过姐姐一个人喝闷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