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鹿白似乎是不忍打扰他，小小声：“这个字真好看......”

鹿白：“先生不会写小楷吗？”

她指甲在纸上划拉了一会儿，倏地扯出一页新纸：“能不能按我说的写啊？”

鹿白手指敲着桌子：“我边说，你边写。前陈厉帝为何失信于民？只因厉帝薄情寡义——”

“申时了，小豆子。”

鹿白趴在他正对面，目光如同“愧”字的弯钩，毫不掩饰地从他脑中穿入，还在后死死打了个结。她慢慢吞吞，一字一顿：“为人君者，契以责其民。前陈厉帝为何——怎么不写？”

“不写，不会！”

余下一路，鹿白都是一副国仇家恨、怀大义的神情,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窦贵生。经过他边时,脚步踏得惊天动地,就像在狠狠践踏对方的自尊。也不偷看他了,也不找他了，也不跟他说话了，也不

等白纸在桌上铺开，他才提着笔，用下巴指着鹿白：“写什么？”

窦贵生似是恼羞成怒，腾地站起，气急败坏地踢了凳子：“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出发！”

杨信站在边上看了会儿热闹，虽然看不太懂，仍感叹了一句“这词儿都怎么想的，绝了”。众将士像看猴似的陆续围了过来，欣赏了一会儿窦秉笔令人眼花缭乱的华丽辞藻，又带着一颗破碎的自尊心匆匆离开。

窦贵生笔尖一抖，霎时在纸上落下一团墨。他立刻皱眉，使劲抽回左手：“拿张纸来。”

窦贵生隐隐有些不安，但却不知不安从何而来，顺从地又写了个“無”。愧的弯钩像栗赫人的弯刀，無的四点像刀尖滴下的血。

“得胜”归朝的周军离京还有不到两日的路程。众将途中稍事休息，窦贵生在车下支了张桌子草拟奏报。

第26章

窦贵生用鼻孔趾高气昂地睨着她：“哪个？”

鹿白见他应声，立得寸进尺，底气十足：“先生能不能再写一遍？”

“那行吧，换句简单的，与陈相比，不及万一。与，陈，相……先生！”一句话没说完，她再度停下，不满地指着写好的两行字，“先生写小楷吧，行书我看不懂。”

窦贵生的也开始抖。笔停了好一会儿，他忽的重重一撂：“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存心捣乱呢！”

窦贵生：“……会不会与你何干？殿下叫你了，赶紧过去。”

窦贵生勾起一边嘴角，瞧着有点像面：“呵。”

最后来的是鹿白。她来了就不肯走，趴在桌边兴致地欣赏先生写字。来了新观众，窦贵生握笔的力气瞬间大了几分，行云水的动作多了一丝炫技的意味。如此坐姿，如此笔法，令鹿白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鹿白：“哇。”

鹿白指着一张空白的纸：“愧，愧字。”

小豆子把小傻子当傻子,小傻子把小豆子当骗子。

窦贵生开始手抖：“没说完呢我写什么……”

鹿白：“真不会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有事，因此更新提前～

窦贵生不他想，立刻落笔。鹿白面无表情地“哇”了一声，食指点在那个字的前：“那无呢，无字可以写吗？”

“申时了。”鹿白答。

见窦贵生还想拿乔，她立把手伸到桌底，握住他的左手晃了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