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义将茶盅送到嘴边。新竹大约是放了满瓮的葱姜，味冲鼻。实在是吃不下，他把茶盅远远放到一旁，坦诚地说：“自幼家贫，进前肚子尚且吃不饱，何曾喝过这样的好茶？实在是吃不惯。”

他忍不住说：“周供奉脸颇红，怕是中暑了，还不回银台门歇息？”

周里敦尚气咻咻的，郑元义心里将他千刀万剐，一张脸上却堆起了笑，走至廊下对吉贞赔礼：“被太阳晒得发昏，失态了，殿下降罪。周供奉也大人有大量，饶过吧。”

郑元义作势回味了一下，着：“葱姜味颇重，吃不出来。”

郑元义扑哧一笑，说：“巧了，也有件要事要同殿下回禀。”对周里敦抬了抬手，他很客气地说：“周供奉先请。”

正浮想联翩，那茶水入了口，郑元义脸猛地一皱，僵了半晌，生生将茶水吞了下去。

郑元义眼睛一转，出雪白的牙齿一笑，尚带点年轻人的慧黠和俏，“太后并无懿旨，只是看那周里敦烦人，想把他打发走而已。”

周里敦言又止。这个郑元义，骂也骂不走，打又不堪打，在这里甚是碍眼。他皱了半晌的眉，只得嗫嚅：“臣的事……也不打紧，下回再同殿下商议。”对吉贞拱了拱手，他丢给郑元义一个白眼，便先溜了。

si  m  i  s  h  u  wu.  c  o  m

“太后有何懿旨，郑中人可以直言了。”目送着周里敦如一只斗败的公鸡般离去，吉贞笑容可掬地问。

吉贞看郑元义那意思，是打算赖在这里跟她绕弯子，索叫新竹奉了茶，请他在廊下乘凉。

吉贞歪着看他，笑：“这茶是新竹亲手煎的，中人吃的出来是什么茶？”

郑元义原本想把他打发走了之后，在吉贞这里卖个好，顺罗织几项罪名给周里敦，这会见周里敦脚下仿佛生了，郑元义大不耐烦，清了清嗓子，又用袖子扇了扇风。

像要当场冲上去和郑元义扭打，一张少年老成的脸也气红了，瞪大眼睛呵斥：“高丽！不过为掖洒扫，吾视汝隶畜生而已！”

他那一张脸，生得颇清秀，鬓边的发被帕子沾了，更显得发乌肤白，告饶时有点楚楚可怜的韵致。周里敦鄙夷地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搭话，只对吉贞告了罪，却也不走，只呆立在大太阳下。

吉贞循循善诱：“顾渚紫笋的龙团，价值千金，中人多吃几口。”

周里敦这画待诏平日里闷不吭声，郑元义近来也颇矜贵自持，这会各自摩拳掌的，眼看要打起来，人们忙赶来看热闹，谁知两个人，你骂他“穷酸”，他骂你“阉竖”，礼尚往来吵得口干燥，只不动手，吉贞看得无趣，使个眼色，桃符和新竹两名美婢款款上前，将斗鸡似的两个人拉开，用清水打了帕子给他们汗。

周里敦昂着脖子：“臣有事要同殿下商议，还请中官退避。”

郑元义谢过。周里敦被挤兑走了，他得意洋洋，从新竹手上接过茶，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手上一停，见新竹手臂上的肌肤白腻丰腴，摸上去怕比云朵还柔。他眼馋不已，心：桃符新竹两名婢，虽不及公主天生丽质，也算姿色过人。公主出降之后，桃符新竹，定要留一个在里，岂不是我的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