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前台格外热闹――清一水儿的蓝衬衫，公安人员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埋填写心理评估测量表。

“组长，”小姑娘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压低声音，“您别下一把了！您看看这表，一百二十题呢！”

“你真是让我失望。”那个男人冷冷地说。

“这个要求很奇怪吗？你大哥是什么――”男人双手突然顿住，一声惨叫劈开候诊室上空，“卧槽？！我死了？？？”

槐荫大389号，悦安心理健康服务中心。

邵麟的目光掠过候诊室，最后定格在一个人上。男人没穿警服，材格外惹眼――寸，宽肩，肌肉线条饱满，就那么随便一坐，都得有棱有角。更何况，所有人都在认真填表，就他笔搁在耳后，量表放在上，横着手机，目不转睛地在打游戏。

“你不会在认真答题吧？不会吧？”男人凑过脑袋，眉一皱，“阎晶晶，

看着看着，邵麟眼底忽而闪过一丝嫌恶，不愿意再看一眼自己似的，低打开隐形眼镜盒。再抬时，那片沙之海隐于深褐色的伪装，一锋芒如同利刃归鞘，黯淡了，安分了，与常人无异。

晨光透过窗帘，在干净的被褥上笼了一层黄，却化不开他眼底的森然寒意。

……

洗漱完毕，邵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大约是没睡好的缘故，眼底泛着两青黑，水滴顺着漉漉的刘海落，淌过他的鼻梁。

一边打，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靠，被偷袭了！这里怎么有个人啊？啊啊啊我还没捡到武！等等，对方好像是手枪。拿着手枪就敢打你大哥了吗？”

那把枪的主人。可空的世界里，回答他的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嚓”――

他边，一个年轻的女警抬：“组长，不要向对手提奇怪的要求。”

子弹上膛。

镜子里，男人的面骨架天生显瘦，轮廓清冷锋利，显得不太好相，可偏偏生了一双标准的桃花眼，上睑弓曲高挑，眼尾弧度温柔勾人。他有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眸色偏淡，在白炽灯下，瞳孔四周仿佛淌着琥珀色沙。

片刻沉默之后：“对不起，打扰了。下把一定行。”

“来，小朋友，让你看看什么叫防弹。”只见他拇指一顿幻影作，“打我，让你打，来，有本事你打死我啊？求你、打、死、我！”

最后，邵麟带上一副普普通通的黑框平光镜，像燕安市所有普通的上班族一样，入川不息的街。

“铃――”

今天，是燕安市公安西区分局参与评估的日子。

邵麟从梦魇中惊醒，膛剧烈起伏。苍白的手指正绞着领口，掌心被冷汗浸了一片。房间里，还残留了半缕安神香的檀木气息，闹钟命似的叫着，但男人毫无反应。

半晌，邵麟挣扎地扭过，看向床自己给自己写的小卡片，黑色的字迹清冷劲秀：【按时作息，正常工作】。

为了积极响应市里“加强神卫生工作、提高全民心理健康”的号召，燕安大学心理系承包了市局公安人员与消防员的职业压力评估工作，意在发现心理疾病“高风险”人群，提前进行科学介入。

男人深一口气，这才按掉疯狂震动的闹铃，起，麻木地冲了一个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