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铭还未思考出该如何挽回自己在小姑娘心中作为兄长的尊严时，沈婉柔不合时宜地醒了。

她有些讶然他的听话顺从，殊不知，他本就是要将这事情闹大。堂堂东厂掌印太监，竟在天子脚下回府路上横遭行刺，且受重伤，这难还不够轰动么？

陆铭便彻底安静了下来，握着她手的力一点点放轻，却始终未曾松开。

不知出于怎样的一种心情，沈婉柔用一种堪称慈爱的口吻应了一声：“诶。”

“兄长醒了啊……”床边趴伏着的人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便着朦胧的睡眼甚是自然地招呼，“兄长昨晚睡得如何呀？”

我昨晚睡得怎么样，你不是全程亲眼目睹吗！陆铭强行按捺下心中的酸楚，语气柔和地营造出一派“兄友妹恭”的和谐景象：“甚好。”

眼前的景致一点点变得清晰，陆铭稍一动作，便感受到了掌心中细腻的肌肤，顺着一双交握的手，他看向了趴在榻边睡得正香的女子。以他的角度，能看见那张莹白小脸在朝晕中散着柔柔的光泽，仿若釉色天成的上好陶瓷，翘鼻梁下，红微微嘟起，不知在梦里梦见了什么让她不称心的。

一早醒来感受到的静谧美好如今全都幻灭，他闭了闭眼，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昨晚被他喊“娘”喊了大半夜的女子。

“兄长现下感觉上如何？”说起这个，她眉间平添几缕担忧，“伤可还难忍？”

“兄长这语气是怎么回事？”沈婉柔一听，也不知是谁给她的胆量，双手插腰鼻子瞪眼，“了那样多的血，怎么可能没事！念念不，兄长接下来几日，不许去上职！”

他不仅不会去上职，他还要对外放出话来，称自己至今

“尚可。”他一面答着，一面缓缓动了动子，“无非是行动不便些。”他以前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是习以为常的，神经早已习惯了忍受痛觉，所以并不觉得血受伤是甚么大事。

心中五味杂陈，觉得自己似是间接占了兄长的便宜，可如今他昏睡着，了噩梦，她是出于好意才答应一声的，当是无碍的吧？

沈婉柔也不知怎的，总觉着对面的兄长虽是笑着，可面上的神情却有些说不清不明的怪异，那感觉，就好像是勉力忍着想要一把死她的冲动似的。

多半是在梦中没吃饱吧。他猜想着，便有些忍俊不禁。可是下一瞬，他角将将扬起的弧度便生地止住，甚至显得有些扭曲。

就这样沉沉睡了一夜，第二日晨光熹微时，他悠悠醒转。

陆铭昨晚受的伤最重的便是后背和右臂两，两皆是冷兵所致的肉伤，不像内伤一般难将养，昨夜昏迷不醒，也是因了失血过多。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好生修养着，多吃些调理的药材补气血，便没有大碍。

她眉飞色舞地当家，他便静静在一旁笑看着，待她威风够了，他便溺一笑：“都依念念的。”

等等！梦？他隐隐约约记得，昨晚似是被梦魇住了，梦中的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被勾起了伤痛回忆，故一直焦灼不安唤着娘亲，后来迷迷糊糊间便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额，还轻柔地应下了他的呼唤，思及此，陆铭再次垂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额上青了，直觉眼前一阵阵发黑。